孙德谦(生卒年不详。有《古书读法略例》。)
△积稿盈箧,迄至于今,不特寻检自便,而借书在手,则成诵在心。觉诸子之学术源流,与其异同得失,往来于怀,遂能观其会通,颇信获益于抄读者为多。……盖凡人读书,恒易疏略。其书而为吾所有,不必借抄于人,以为予取予求,随时可读,于是因循旷废,有竟不取读者。自一经手抄,当时意既专注,可使过目不忘。较之泛泛浏览者迥乎不同,吾是以知抄读之为益宏多也。(《古书读法略例·书用抄读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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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论阅读
梁启超(公元1873年——1929年。近代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者,学者。字卓如,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其著作编为《饮冰室合集》。)
△学生做课外学问是最必要的,若只求讲堂上功课及格便算完事,那么,你进学校,只是求文凭,并不是求学问。你的人格,先已不可问了。甲、者,此类人一定没有“自发”的能力。(《治国学杂话》)
△课外学问,自然不专指读书,如试验,如观察自然界……都是极好的。但读课外书,最少要算课外学问的主要部分。(同上)
△一个人总要养成读书趣味。打算做个专门学者,固然要如此,打算做事业家,也要如此。因为我们在工厂里在公司里……做完一天的工作出来之后,随时立刻可以得着得着愉快的伴侣,莫过于书籍,莫便于书籍。(同上)
必须养成读书习惯,才能尝着读书趣味。……在学校中不读课外书以养成自己自动的读书习惯,这个人简直是自己剥夺自己终生的幸福。(同上)
△读书自然不限于读中国书,但中国人对于中国书,最少也该和外国书作平等待遇。你这样待遇他,他给回你的愉快报酬,最少也和读外国书所得的有同等分量。(同上)
△吃现成饭是最没有意思的事,是最没有出息的人才喜欢的。一种学问,被别人做完了,四平八稳的编成教科书样子给我读,读去自然是毫不费力,但从这毫不费力上头,结果便令我心思不细致,不刻入。专门喜欢读这类书的人,久而久之,会把自己创作的才能汩没哩。在纽约、芝加哥笔直的马路崭新的洋房里舒舒服服混一世,这个人一定是过的毫无意味的平庸生活。若要过有意味的生活,须是哥伦布新到美洲时。(同上)
△中国学问界是千年未开的矿穴,矿苗非常丰富。但非我们亲自绞脑筋绞汗水却开不出来。翻过来看,只要你绞一分脑筋,一分汗水,当然还你一分成绩,所以有趣。
所谓中国学问界的矿苗,当然不专指书籍。自然界和社会实况,都是极重要的。但书籍为保存过去原料之一种宝库,且可以为现在实测各方面之引线。就这点看来,我们对于书籍之浩瀚,应该欢喜感谢他,不应该厌恶他。因为我们的事业,比方要开工厂,原料的供给,自然是越丰富越好。(同上)
△读中国书,自然象披沙拣金,沙多金少。但我们若把他作原料看待,有时寻常人认为极无用的书籍和语句,也许大有功用。须知工厂种类多着呢,一个厂里头还有许多副产物哩。何止金有用,沙也有用。(同上)△若问读书方法,我想向诸君上一个陈条:这方法是极陈旧的极笨极麻烦的,然而实在是极必要的,什么方法呢?是抄录或笔记。
我们读一部名著,看见他征引那么繁博,分析那么细密,动辄伸着舌头说道:“这个人不知有多大记忆力,记得许多东西,这是他的特别的天才,我们不能学步了。”其实哪里有这回事。好记性的人不见得便有智慧,有智慧的人比较的倒是记性不甚好。你所看见者是他发表出来的成果,不知他这成果原是从铢积寸累困知勉行得来。大抵凡一个大学者平日用功,总是无数小册子或单纸片,读书看见一段资料,觉其有用者,立刻抄下。(短的抄全文,长的摘要、记书名、卷数、页数)资料渐渐积得丰富,再用眼光来整理分析他,便成一篇名著。想看这种痕迹,读赵瓯北的《甘二史简记》、陈兰甫的《东塾读书记》最容易看出来。这种工作笨是笨极了,苦是苦极了,但真正做学问的人,总离不了这条路。做动植物的人,懒得采集标本,说他会有新发明,天下怕没有这种便宜事。
发明的最初动机在注意抄书,便是促醒注意及继续保存注意的最好方法。当读一书时,忽然感觉这一段资料可注意,把他抄下,这件资料,这一资料自然有一微微的印象印入脑中,和滑眼看过不同。经过这一番后,过些时碰着第二个资料和这个有关系的,又把他抄下,那注意便加浓一度,经过几次之后,每翻一书,遇有这项资料,便活跳在纸上,不必劳神费力去找了。这是我多年经验得来的实况,诸君试拿一年功夫去试试,当知我不说谎。(同上)
△先辈每教人不可轻言著述,因为未成熟的见解公布出来,会自误误人,这原是不错的。但青年学生“斐然有述作之志”,也是实际上鞭策学问的一种妙用。譬如同是读《文献通考》的钱币考和各史食货志中钱币项下各文,汛汛读去,没有什么所得,倘若你一面读一面打主意做一篇《中国货币沿革考》,这篇《考》做的好不好另一问题,你所读的,自然加几倍受用了。譬如同读一部《荀子》,某甲泛泛读去,某乙一面读一面打主意做部《荀子学案》,读过之后,两个人的印象深浅,自然不同。所以,我很奖励青年好著书的习惯。至于所著的书,拿不拿给别人看,什么时候才认做成功,这还不是你的自由吗?(同上)
△每日所读之书,最好分两类:一类是精读的,一类是涉览的。因为我们一面要养成读书心细的习惯,一面要养成读书眼快的习惯。心不细则毫无所得,等于白读;眼不快则时候不够用,不能博搜资料。诸经、诸子,四史,通鉴等书,宜入精读之部,每日指定某时刻读他,读时一字不放过,读完一部才读别部,想抄录的随读随抄。另外指出一时刻,随意涉览,觉得有趣,注意细看,觉得无趣,便翻次页,遇有想抄录的,也俟读完再抄,当时勿窒其机。(同上)
△诸君勿因初读中国书勤劳大而结果少,便生退悔。因为我们读书,并不是专向现时所读这一本书里头现钱现货的得多少报酬。最要紧的是涵养好读书的习惯和磨炼出善读书的脑力。青年期所读各书,不外借来做达这两个目的的梯子。我所说的前提倘若不错,则读外国书和读中国书当然都各有益处。外国名著,组织得好,容易引起趣味;他的研究方法,整整齐齐摆出来,可以做我们模范,这是好处。我们滑眼读去,容易变成享现成福的少爷们,不知甘苦来历,这是坏处。中国书未经整理,一读便是一个闷头棍,每每打断趣味,这是坏处;逼着你披荆斩棘,寻路来走,或者走许多冤枉路,(只要走路,断无冤枉,走错了回头便是绝好教训)从甘苦阅历中磨炼出智慧,得苦尽甘来的趣味,那智慧和趣味却最真切,这是好处。(同上)
△我并不是奖励人勉强记忆。我所希望熟读成诵的有两种类:一种类是最有价值的文学作品;一种类是有益身心的格言。好文学是涵养情趣的工具,做一个民族的分子,总须对于本民族的好文学十分领略,能熟读成诵,才在我们的“下意识”里头得着根抵,不知不觉会“发酵”。有益身心的圣哲格言,一部分久已在我们全社会上形成共同意识,我既做这社会的分子,总要彻底了解他,才不和共同意识生隔阂。一方面我们应事接物时候,常常仗他给我们的光明。要平日摩得熟,临时才用得着。所以我希望熟读成诵者在此。(同上)
△注释书未有极精当者,专读白文自行寻索为妙。(《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
况周颐论阅读
况周颐(公元1859年――1926年。近代词人。原名周仪,字夔笙,号蕙风,有《蕙风词》、《蕙风词话》。)
△读词之法,取前人名句意境绝佳者,将此意境缔构于吾想望中。吾性灵与相决而俱化,乃真实为吾有而物外不能夺。(《蕙风词话》卷一)
张之洞论阅读
张之洞(公元1837年——1909年。清末洋务派首领。字孝达,号香涛。有《张文襄公全集》。)
△读书不知要领,劳而无益。(《书目答问·略例》)
黄本骥论阅读
黄本骥(公元1825年前后在世。清代诗人、学者。字仲良,一字虎痴。有《物斋诗略》、《文略》、《痴学》等。)
△凡读古书,皆须两本对看。如《史记》采《国语》、《左传》、《国策》,《汉书》采《史记》,其增改易置,要非漫然下笔,即此可以增长见识。
△(史记·项羽本纪》叙鸿门之会,凡一千三百八十四字。于《樊哙传》复叙一番,才二百七十三字,而当时情事亦了晰无遗。(《读文必得》)
李扶九
李扶九(约公元1878年前后在世。学者。有《古文笔法百篇》。)
△上等读法:将读此文,宜先知人论世,考明题目来历,了然于心。如我当境作文一般,要如何用意下笔遣词,再四沉思。思之得不得,得之,其浅深高下俱有成见再去读其文;看其作法合我与否,合我者高几著?出我者远几层?得失自知矣。所谓“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者此也。于是读之而喜,拍案叫绝,起舞旋走;读之而悲,涔涔泪落,脉脉欲诉。斯时不知古人为我,我为古人,但觉神入文,文入心,永不失矣。曰后动笔则合,在己亦不知何来。然在初读或不易企。
次等读法:亦须知人论世,先考明题目来历。然后逐字逐句而细读之,看其措语遣词如何锤炼;又逐节逐段而细思之,看其承接起落如何转变;又将通篇抑扬唱叹缓缓读之,审其节奏;又将通篇一气紧读,审其脉胳局势,再看其通篇结构照应章法一一完密与否,则于此首古文自有心得矣。能读古文,异日自能作古文者此也。初学最要,若古人字句险僻不亮,用意深晦不明者,可解则解,否则不求甚解,盖读书贵得大意,此古人所谓善读书也。如必字字句句不遗,将皆可适用乎哉?然特为执著者拜一门,如易解而不求深解,则又不可。(《古文笔法百篇·论读古文法二则》)
曾国藩论阅读
曾国藩(公元1811年——1872年。清末湘军首领。有《曾文正公全集》。)
△如《四书》、《诗》、《书》、《易经》、《左传》、《昭明文选》,李杜韩苏之诗、韩欧曾王之文,非高声朗读则不能得其雄伟之概,非密咏恬吟则不能探其深远之趣。二者并进,使古人之声调拂拂然若与我之喉舌相习,则下笔时必有句调凑赴腕下,自觉琅琅可诵矣。《家训·字谕纪泽》
方东树论阅读
方东树(公元1772年——1851年。清文学家,学者。字植之。有《汉学商兑》,《书林扬解》、《仪卫轩文集》等。)
△夫学者欲学古人之文,必先在精诵,沈潜反复讽玩之深且久,暗通其气于运思置词迎拒措注之会,然后其自为之以成其辞也,自然严而法,达而臧,不则心与古不相习,则往往高下短长龃龉而不合。此虽致功浅末之务,非为文之本,然古人所以名当世而垂为后世法,其毕生得力深苦微妙而不能以语人者,实在于此。今为文者多而精诵者少,以轻心掉之,以外铄速化期之,无惑乎其不逮古人也。(《书惜抱先生墓志后》)
彭兆荪论阅读
彭兆荪(公元1768年——1821年。清代诗人。字湘菡。有《文选考异》、《小谟觞馆全集》
△要以我用书,勿为书所绊。(《读书》)
姚鼐论阅读
姚鼐(公元1731年——1815年。清代散文家。字姬传,一字梦毅,时人或称惜抱先生。有《惜抱轩全集》。)
△大抵学古文者,必要放声疾读,只久之自悟;若保能默看,即终身作外行也。(《与陈硕士书》)
△大抵文字须熟乃妙,熟则利病自明。手之所至,随意生态;常语滞义,不遗而自去矣。(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