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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与地上人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天上人和地上人》略云,古时人有两种,一居于天,一居于地。天上人以居天而常自尊自负,以为地上人无可与天上人比。

一日,天上人至地上,地上人见而不识,未与交言。天上人以为轻慢,欲显其本领,乃向地上人假铁三脚与罗锅,炊于茅草屋顶,饭已熟而房草不燃。地上人见之,知其意,遂入屋提一鸡笼出,以笼入池舀水满笼,提至天上人之前,曰:“汝炊饭水不足,舀此中水用之可也。”天上人见竹笼中水,点滴不漏,心先已怯,只得悻悻返天上。

次日,天上人又持刚铸成之黑犁头来,恳地上人变之为白犁而闪亮。地上人曰:“吾方下地劳作,可于地头与汝为之。”乃以黑犁头置木犁上,驱牛而耕,仅一晌午,黑犁头遂白光闪闪。地上人还以黑栗炭一节与天上人,曰:“亦烦汝为我变之使白。”天上人取木炭于石上磨之,愈磨而愈黑,后两手亦俱黑矣。天上人复悻悻离去。

后乃更取弯曲之绵羊角与地上人,曰:“汝知之乎?此天国千年前所用号角,年久而弯,汝能扳之使直乎?”地上人取绵羊角步至火塘边,以之置火上徐徐烤热、烘软,再以手徐徐扳之,角遂直。亦出葫芦与天上人,曰:“此我万年前葫芦,腹原本胀鼓,已久未填物,其腰遂因馁而细,汝能使之复鼓如前乎?”天上人执葫芦反复视之,竟束手无策,只得还葫芦与地上人,丧气而去。还至半空,忽思得一毒计:不如变蚊潜入地上人屋中,伺机吸其血满腹,然后警告之,令知我天上人之厉害也。地上人锄禾罢,晚饭毕,坐火塘方“吧嗒”吸烟。忽见一大蚊从门缝钻入,飞入悬于柱上之葫芦中。地上人识破天上人之诡计,乃取葫芦掷于火塘中,从此遂无天上人。

支格阿鲁

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彝族史诗·勒乌特衣》叙英雄支格阿鲁之传说云,昔有神女名蒲莫尼衣,创织机,日以五色彩线织毛布于檐下。一日有四神鹰飞来,蒲莫尼衣抬头观望,见神鹰自空滴落三滴血:一落其发辫,一落其披毡,一落其褶裙,于是有孕,生支格阿鲁。

子生而不饮母乳,不与母同卧,不穿母衣,母以为难养,乃弃之岩下。岩下有龙居之,支格阿鲁解龙语,自称为龙之子,即于彼饮龙奶,食龙饭,穿龙衣,与龙同住。支格阿鲁一岁牧猪,以竹弓草箭习射艺。三岁出门习作战与拉木弓。四岁习骑马,便著神甲,携神狗,挟神弓,搭神箭至四方巡视。

时天地混浊,上无日月星辰,下无岩石山川,人无狩猎、耕种处。支格阿鲁决心为人造福,采得神草足罗八鸟一束,揉碎望空撒之,天上遂有日月星辰;向地撒之,地上遂有岩石山川。从此大地明亮,洪水归海。

然其时天上有六日七月,令草木焦枯,人难存活。支格阿鲁以神箭射日射月,但留一日一月,将射下之日月悉压于黄石板下。其时毒蛇巨如土坎,蛤蟆大如米囤,蚊蝇似斑鸠,蚂蚁似山兔,蚱蜢似阉牛,皆食人、伤人。支格阿鲁与之战而小之,驱之于土坎、草丛、旷野、泥土中。从此众人始安。

此时天上所余独日独月惧不敢出,地上漆黑无光,人不分昼夜,耕地时只得插松明于牛角。支格阿鲁急命白公鸡往呼日、月出。日被射伤眼,恐人笑,不欲出,支格阿鲁赠予一包针为“太阳眼”,令于出时向人撒之。月被射缺一半,胆怯亦不欲出,支格阿鲁与一小白狗伴之。于是日月俱出。至今人不敢仰观日,为其撒针故也;月旁常有小星相随,是小白狗也。

其后支格阿鲁还为人降雨、平山、驯服动物、降马、觅天界地界等,做事众多,劳苦功高,故后人皆十分感念而称道。

大雁姑娘

李德君编《彝族民间故事选·大雁姑娘》略云,昔者黑彝有奴,憎其慧黠,恐挑众奴作乱,乃逐之高山,令垦荒地。奴独守板棚,吹叶笛自娱。时有雁群过,听吹不忍去,盘旋其顶。奴仰头视雁,忽飘坠一羽。爱其白洁,携归插棚柱上。后每劳作归,即有热饭菜,煨于锅庄石。奴怪而窥之,见炊时方至,棚柱雁毛忽动,随即飘至地上,化为美女,急烧火、取水,事烹饪。奴既惊且喜,奄至其身后,抱不令去,求为己妻。女云:“异日或不幸夫妻口角,当誓不骂我为雁羽所变。”奴坚誓之,二人遂婚。后生一男二女,偶因小儿不驯而口角,奴忘前约,骂其妇曰:“汝雁羽所变之女!”女颜色凄惨,倒地化为一雁,凌空飞鸣,混入适来之雁群中去。

奴懊恼无极,与其儿女日夜悲伤。儿尤思母,每见雁来,辄歌咏呼唤之,群雁亦“呷咕”相答,而无母踪。至秋末,所过已为最后之雁群矣,儿呼如前,忽一雁悲鸣堕地,遂突然物化。家人知是妻母,哀而焚之,葬其骨灰。雁葬之处,即生白杨,众鸟聚之。奴偕儿女常徘徊树下,遣其愁怀。忽有喜鹊来告,雁女托彼传信,若砍白杨为喂羊水槽,当交好运。奴如言砍而为之,羊饮其水,皆膘肥体壮,售得善价。奴主闻而夺其槽,羊饮其水,尽皆病弱而死。奴主怒劈而焚之。奴从灰烬中觅得一未化小木,以之为梳,梳发皆长黑而亮。奴主妇患头秃,冀其黑亮如彼也,闻而取之以梳己发,乃余发尽落。怒而劈之,梳粉碎遗落阶前。奴复往觅得一梳齿,以之为钩,钓鱼常筐盈篓满。奴主惧其害己,遂不敢复夺。至是奴与其儿女衣食常丰。邻人皆曰:“贤哉雁母,死犹不忘其子也!”

三女寻太阳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三女找太阳》略云,哀牢山中有三高山,山峰似竹筍,一峰高胜一峰,即著名之三尖山。三尖山晨捧红日而出,晚与余晖告别,壮丽无比。彝家有传说云,古昔天有太阳七,阳光如乳汁哺育万物,令树木长青,鲜花不败,庄稼一年七收,牛羊一年七胎,人度日甜胜蜜。若干年后,忽出现一夜猫精,性喜黑暗,怨恨太阳。乃化为鹰嘴铁人,展翅飞上一最高山头,俟太阳初露面,即自拔其羽射之。第一太阳射落,接射其二;第二太阳射落,接射其三。如此,连落太阳六,第七太阳遂不复出。

天上无太阳,庄稼不熟,牛羊不长,草木枯死,花亦萎败。人向天空哭诉,望太阳早出。太阳始终不出,夜猫精得意忘形而笑。众乃选能人往寻太阳。民家选去之人未回,傣家、苗家亦同然,汉家选去之青年虽归,然满身伤痕,唯语“夜猫精”三字即死。

众方焦急,有三位彝家姑娘飘然出。三姑娘美丽、聪明、勇敢,似哀牢山上鲜红之马缨花。三姑娘云:“观其状,所选寻太阳之人皆夜猫精害死者,须先除夜猫精,始能往寻太阳。”众乃以水淹、以箭射,均未能除夜猫精。彝家三姑娘乃扎松明为火把,率众燃点之,山山箐箐,照耀通明。夜猫精惧火,无处藏身。众终积火焚毙之。

除去夜猫精,又议派人寻太阳事。彝家三姑娘声言愿往。众见其聪明、勇敢,皆信任之,皆为之祝福,冀其觅得太阳,早日归来。

三姑娘告别家乡与亲人,向太阳升起之地行去。翻九十九山,越九十九箐,渡九十九河,不断行走,不知经历若干岁月。三姑娘长发齐地,由黑转白,至于如雪之白,然太阳终未觅得。一日方行,天空忽雷鸣,电光中跃出斑斓猛虎拦路,三姑娘行不息,虎遂突然不见。行未久,又遇雷鸣,闪电中现巨蟒,张口吐舌如火红,三姑娘直向蟒行,蟒亦忽不见。行未久,第三声雷复鸣,电光中现白须老人,慈颜温语,劝其勿再前行。三姑娘坚决回答:“无太阳,庄稼不熟,牛羊不长,鲜花不开。纵死,亦当寻回太阳。”老人为所感动,点头曰:“勇敢之姑娘,汝辈心纯洁胜白雪,志坚强比岩石。汝辈可候于此,至立秋日,有后生满面红光骑红马来,是即汝辈所觅之第七太阳矣。”

至立秋日,果有满面红光后生骑红马来。时三姑娘已极衰弱,以最后之力语后生曰:“太阳乎,汝不能离世间,汝离世间,庄稼即不熟,牛羊即不长,鲜花即不开。太阳,汝当速升!”语已,三姑娘遂僵死。其身直立未倒,脚所立处,长出高山三座,尖峰向天,托出一轮红日,是为三尖山。至今每逢立秋节,三尖山下,街上犹闻芦笙嘤嘤,弦子铮铮,人众欢愉,歌声不绝,盖以纪念寻回太阳之三姑娘也。

三族起源

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彝族史诗·三族起源》略云,大洪水后,人类但余居木吾吾一人。当其与所救之小动物折箭杆烧火取暖时,一缕青烟上升至天。天神派野公鸡一对至地查看,又派司天神、司地神、日神、月神、云神、星神前往逮之。六神得知地上实情,悯而谅之。并知世间已无人烟,无法婚配,允代为吾吾请求,将天神最幼女尼托嫁与之。天神得悉情况,饶恕吾吾,然不允婚。

吾吾乃与小动物计,乌鸦、蜜蜂、蛇、鼠等皆自告奋勇,愿往天上说亲。于是蛇缠鸦颈,鼠坐鸦肩,蜂贴鸦尾,齐飞上天。至天神家,乌鸦“哇哇”而鸣,鼠上神龛啮灵牌弃之于旁,蛇于堂屋咬伤天神脚,蜜蜂入屋螫肿尼托额,举家皆惊惶不安。天神思吾吾实有能者,倘能治愈己与女之病,愿将幼女嫁之。吾吾请蛤蟆大哥为彼等治病,病愈而天神复悔,不愿嫁心爱之幼女尼托与吾吾,劝其娶长女或次女。吾吾不肯,天神无法,终以尼托嫁之。天神以铜铁线连接地面,吾吾竖钢铁柱连接天上。从此天地相连,吾吾与尼托遂成婚。

婚后三年,尼托连生三子,三子皆哑。吾吾请蜘蛛上天询其故,被天神劈为三段;复请野公鸡一对往,被天神掴红面颊;复请兔往,被击缺嘴唇。最后吾吾请鸟中最聪慧之小天雀往,天神以大火烧之。小天雀藏入顶楼葫芦中,晨闻天神对其妻言治哑病之法。小天雀不禁喜而跃曰:“治病之法我知之矣!”天神往逮之,小天雀从锅底逃出。自此之后,此鸟遂成黑鸟,而长尾亦成短尾。

小天雀以医方告知吾吾,吾吾急从屋后砍下三节竹,入火中烤爆,又烧水三锅烫其三子。三子被烫时皆呼热。唯长子习于蹲坐,是为藏族之祖。次子跳上竹笆坐,是为彝族之祖。幼子习坐门限,是为汉族之祖。后三子俱能言,然所言俱互不晓。三子后分住三处。吾吾拉叶知识广博,垒石作地界,住平原,其地直达海畔,是为汉族。吾吾格兹以草结作地界,住高山,古侯、曲涅是其亲支,阿布、阿尔是其远支,是为彝族。吾吾斯沙插木牌为地界,住高山,是为藏族。

人与石头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人类和石头的战争》略云,远古时天地唯一团雾,无山河,亦无任何生物。有天神出天宫,云游四海,倦则卧于浓雾中。一觉醒来,觉周遭空空洞洞无着力处。因挥其万能巨手,隔开天地,扫清天空浓雾,露出日月星辰;复以巨手一挥,创造山水风云、林木荒草及飞禽走兽。最后,又于山顶创造石头,于滨河平原创造人类。以石头为大地之骨干,因予以自由,令石头亦能生长、行动。人类可以繁荣大地,故予人以智慧及权力,复许人长生不死。天神见己所创造之宇宙已逐渐繁荣,乃返天宫,稍事休息。

人类既只生不死,人口大为发展,平原不足居,乃向山上开拓,石头时被凿坏。石头亦因繁殖而遍山俱是,亦决心向山下发展,时或滚入田地,打伤人畜,砸坏稻禾。人见石头横暴,亦颇恼怒,农夫常将滚入田间之石击碎,或掷入河中。石觉人侵犯其自由,愈肆无忌惮,大量自山头滚入田间,砸伤多人。人与石头之争,终至两败俱伤,更波及他物,方见繁荣之大地,复又趋于荒凉。

时有老人,偶于岩石堆中见藏有青铜,此乃至宝贵之物,乃以其情诉之众,众人皆争先入山开采,由是愈激石头怒。于是在一黑夜,趁人皆熟眠时,成千上万石头,自山头崩塌而下,多人被击,头破血流,手折足断,田园牲畜,亦被摧毁。人类哭喊之声,惊动天神,天神俯而视之,已略知事之究竟,立降人间,调解纷争。

人类聪明,乃于天神之前滔滔哭诉石头之残暴。石无人类之聪敏,但唯噘嘴,一言不发。盖因天神创造彼辈时,亦未予如人类之聪慧。天神见石头愚鲁之状,因怒而语之曰:“汝击坏多人,实太残忍,从今不许汝再生长繁殖,即使有人击汝成为粉碎,汝亦仅能永留于汝之住处。”又语人曰:“若非汝繁殖太速,亦不致上山毁石。从此汝之寿宜有限制,每人至多活百岁乃死。”语毕,天神遂返天宫。至今,石头不能随意乱动,而人类亦不再长生不死。

乌古斯汗

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乌古斯乃宣布即位为可汗,举行盛大庆典凡四十日。乃颁诏书,发出敕令,联合四方邻邦,组成一巨大国家,有不服者,举兵讨之。于征服阿尔通可汗、乌鲁木可汗及斡罗斯伯克之后,更由一苍毛公狼导引,陆续征服女真、身毒、唐兀惕、夏木、马萨尔等,然后凯歌还乡。

树之子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树的儿子》略云,在上拉与色楞二河汇流之忽木阑术地,有二树相连而生。一名费思图克,状似松,结实亦如松实,色则如扁柏,常呈青色。另一为野松。二树中出现一小土堆,土堆长大,中启一门,门内现出如帐幕之五小室,各室中悬一银网,每网内坐一婴儿。维吾尔族各部落长见之,无不惊奇,以为灵异,俱来参拜。婴儿与空气接触,即能行动,维吾尔人特命奶母哺育之。小儿能语时,问其父母,维吾尔人告以两树,小儿等便至树下参拜。树教以当努力充实自己,成就事业;并祝其长寿,万古留芳。维吾尔人以诸小儿为天所赐,商定于其中推举一人为领袖。不可的斤于诸儿中年最幼,聪明能干,乃被推为“汗”。不可汗即位后,国内治理甚善,户口日益增多。天又赐与三只乌鸦,乌鸦能通其他各国语言,不可汗常遣察诸国情况。其后国家遂日兴旺发达。

子更易俗

燕宝编《苗族民间故事选·子更易俗的传说》略云,苗家古之风习,凡死者,众割其肉而啖之,云可使亲属繁荣昌盛。子更父早丧,母辛苦抚养子更成人。子更幼时见母牛生犊不胜痛苦,凄然有感于亲人之爱。后阿公死、母从村寨分肉回,子更不忍食,母独强咽之,谓不如此则将不利于生人。后子更母死,子更做木匣殓母,发响箭召众,冀共抬至山上埋之。众人闻箭声,俱操刀至,至而不见其母。子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然后屠牛以替母身。众人分割牛肉去,仍无人愿埋其母。后有白发仙右梭老人,教其吹芦笙,击牛皮鼓,召来群众,诉其母一生辛苦功绩。子更吹奏七昼夜,村人亦哭泣七昼夜。众皆感动,然后抬其母柩葬之山上。从此遂易旧俗,凡有人死,丧葬皆杀牛,吹芦笙,击牛皮鼓,至今风俗相沿不改。

马梅德祥

《云南少数民族文学资料·云南苗族文学概况》略云,孤儿马梅德祥自凶狠之天王手中救出一仙女,二人结为夫妻。国王欲霸占仙女,出难题令马梅德祥上天摘仙桃三枚,马梅德祥得妻之助,摘桃而还。国王及其谋臣又令翌日于四城门外变出春、夏、秋、冬四时景色,马梅德祥亦如言办到。最后,国王逼令上天觅美女以充实王宫,马梅德祥漫游一日返,告王曰:“天上美女众多,正候王及诸臣往自择也。”王因问:“如何可得上天!”马梅德祥曰:“但架柴堆而坐其上,其下燃火,火烟即能送王等上天。”王及谋臣皆照办,皆于烈火中自焚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