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目录归档:中国神话大词典

岩羊与牛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为什么用牛犁地》略云,古时刀耕火种,劳作辛苦。一日,有猎人上山狩猎,见岩羊爬坡灵巧,因思若以之犁地当可。乃不以箭射,而设计生擒之。返家,削栗木为犁,驱羊挽犁试之,果速而省力,优于人以木棍撬也。消息传播,西山之人皆捕岩羊饲以犁地,且有歌赞云:“岩羊犁地,公羊独犁,母羊换犁,新犁旧板,犁得整齐。”

为时既久,世人增多,岩羊犁地所获粮惭不足食。玉帝见此情景,乃令画眉鸟至人间语人曰:“汝等粮食不足,可三日一餐,每餐三口肉、一口饭。”玉帝之意:“三口肉”者,谓入山猎野物;一口饭者,谓田间所产粮食。不意画眉鸟适将话传错,令人“日食三餐,每餐三口饭,一口肉”。如是粮食愈不足,岩羊犁地愈苦。

一日,有牛路过其处,见岩羊犁地时,每犁一铧,膝必一跪,身著一鞭,前跳数武,咩咩面叫,辛苦吃力。牛乃近前语羊曰:“犁地不难,我犁当速于汝也,汝犁一铧,犹无我之足印大。”岩羊喜而言曰:“如是则大佳矣,即请牛兄代犁之。”牛怜岩羊,乃接犁具,“哗哗”犁之,既轻且快。自此之后,人始以牛犁地。所犁之地,足种庄稼,所产之粮,亦足食矣。

岛枝杀鹰

《白族民间故事选·岛枝杀鹰》略云,昔勒墨人有妇女生子名岛枝,生而有门齿一双,三日能行。渐长,力大无穷,日食斗粟,父以为忧,阴欲死之。令同往山间伐木以为柴。父伐一大树,方欲倒时,令岛枝承之以肩,以为必压毙矣。岛枝竟扛树直至其家。放置既妥,始祈母为挑肩上一刺。母初取大针,岛枝云:“须用凿方可。”母竟用凿为其刨出一粗木桩。

时鹰能食人。一日有鹰飞来,叼岛枝至一悬岩洞中。洞中已有二女,亦鹰所叼来。岛枝语二女曰:“姑娘勿惧,吾自有法对付之。”即语鹰曰:“汝能叼我至此,汝力亦非小。然我有鸡卵,汝能啄破,甘愿充腹。”鹰思啄破鸡卵,有何难哉,即点头应允。岛枝便于腋下取坚卵石置地令鹰啄。鹰从高空飞下,两番猛啄而未破,第三次伸颈复来,岛枝乘间以手掐之,立撕成碎块,投诸岩下。二女见岛枝智勇杀鹰,救其性命,均愿为岛枝妇。岛枝允之,遂同返家。

成亲后,岛枝日出狩猎,二女料理家务。一日,岛枝猎得硕鸟回,喜而与家人共食之。不料此鸟乃恶鸟,食其肉后,其骨又变恶鸟,日日来岛枝家吸二女血,报其被杀烹食之仇。恶鸟唯惧岛枝,每来必先问岛枝在家否。吸血后复威胁二女曰:“若令岛枝知之,当立将汝等啄死食却。”二女形渐消瘦。岛枝怪而问之,皆惧不敢言。后问之再,始吐实情。岛枝曰:“此何惧哉!明日汝等但去种地,俟我来收拾此妖物。”

次日二女果种地去。岛枝衣其妻衣俟于家。恶鸟飞来,立门外问曰:“岛枝在家乎?”岛枝学女人声曰:“不在,岛枝上山去矣。”恶鸟立进门,方欲肆其毒喙,岛枝猛扼鸟吭,捏而毙之。门外又有恶鸟来,问曰:“岛枝嫂,吾母在汝家乎?”岛枝知恶鸟非一,须尽除方可,又学女人声应曰:“在,汝自入视之。”恶鸟入,亦立毙岛枝腕下。又有恶鸟来问:“岛枝婶,吾祖母在汝家乎?”岛枝应答如前,此鸟入而亦立毙。祖孙三代,皆死旋踵间,岛枝遂尽除恶鸟。自此之后,无论鹰与恶鸟,均不敢再叼人、啄人、吸人血、食人肉。

白王细拿罗

《白族民间故事选·白王的传说》略云,相传保山易罗丛村白王之母摩妮差为姑娘时,尝浣衣于黄龙潭畔。有黄龙出游,见摩妮差美,便溅水以戏之。此后摩妮差每于梦中恍忽见有青年男子来与同床,比晓即不见。未久,摩妮差孕,父母责怪之。摩妮差告之以实,其父母深以为异。

未久产九子,方三月,便可奔走嬉戏。事闻于邑令,邑令不信,呼摩妮差及九子亲审理之。摩妮差于台下受审,九子堆沙戏于台旁,后遂成九土包,人称之为九龙岗。

摩妮差因子众多,养活非易,度日维艰。一夜,黄龙又变白面书生相会,摩妮差向之诉苦,恳其接九子去。黄龙允之,约于龙潭交接。至其时,摩妮差携九子至黄龙潭畔,含泪一一投诸潭。已投其八,至第九子,牵摩妮差衣不愿离母。黄龙复变白面书生出语摩妮差曰:“此子即留与汝,渠应有国王之份。”语毕还潭不见。

摩妮差辛勤抚此第九子,命其名曰细拿罗。细拿罗长至十五六岁,即力大无比,好打抱不平,惹是生非。易罗丛村不能居,摩妮差遂携子至蒙化,择土地盖草房,垦荒耕种,定居于彼。时观音为选大理国王,变为和尚,化缘访贤,敲铜铃至蒙化,访至细拿罗之家。细拿罗方耕于野,母煮麦粥熟,欲送至田间与子食。观音募化而食之。母又煮麦饭熟,观音又变另一化缘和尚,又募化而食之。及第三次煮麦饭熟,日已偏西,始送至子处。

细拿罗已饥,问母来何迟,母告以前二度和尚化缘事。细拿罗方欲食,又有化缘和尚至其前。细拿罗礼敬之。和尚云肚饥欲食,细拿罗悉以麦粥奉之。和尚食毕,又言欲化细拿罗之牛档一用。细拿罗亦解牛档予之。

和尚乃拔身上所携宝剑付细拿罗,令砍此牛档。细拿罗不知其故,连砍牛档十三刀。和尚笑而言曰:“祝贺汝,细拿罗,从此汝当作白王,延续子孙十三代。数日后即有妙香国白人来迎汝矣。”语毕,乃向白云深处行去。第三日方明,即闻百鸟鸣于细拿罗所住屋之四周;中午复来多人,抬彩花大轿,吹唢呐,敲笙鼓,迎细拿罗及其母至大理。此后,细拿罗遂为白王,其后裔居大理为皇帝凡十三代。

观音收罗刹 大理州《白族民间故事》编写组编《白族民间故事·借地收罗刹》略云,昔苍山洱海出恶魔曰罗刹,善变化易形,喜食人睛,童稚之睛常于夜间被其挖而食之,人皆恨苦,而无策以对。罗刹益横,遂霸占其地,自称魔王,令人献童男女之睛予食,否则兴波淹没田庄人畜。时大理有老人名张敬者,慈祥正直,人皆爱戴,常以善言劝罗刹,罗刹不听。

一日,有老僧牵黄狗来,张敬观其非凡人,乃以罗刹事告之。老僧独坐上鸡邑石上念佛,罗刹来欲食其睛。僧以杖击罗刹头三下,罗刹化为书生。僧云:“食人睛多,当不得再变人形。汝食人睛多少?”罗刹云:“九千九百九十九双。”僧云:“再食一双,即不得复变人矣。”因又以杖击罗刹头三下,罗刹变还原形。僧立挖己之双目予罗刹,罗刹初惊怔不敢食,后因贪馋,终食之。僧曰:“汝还变人如何?”罗刹尽全力,不能复变,暴跳如雷。僧徐云:“汝允我一事,当令汝复能变人。”罗刹曰:“何事?”僧云:“但借我黄狗三跃、袈裟一披之地参禅打坐足矣。然须请中人,签文约。”罗刹喜,允之。

乃特请张敬老人、金甲神及村中父老多人来作中,在上鸡邑大石桌上,用石砚、石笔签下文约,并订于阴历三月十五日在苍山中和峰下举行仪式。至日,四乡人齐集,中人亦至。僧令黄狗三跃,黄狗由苍山跃至海东;复以袈裟一披,袈裟由上关至下关悉铺之:全大理乃无余地。罗刹愤怒咆哮,众人皆逃散。僧顾罗刹曰:“已署约,当无悔。然亦有令汝喜居之地,楼观亭阁,美味珍羞尽有,胜汝食人睛多矣。”乃导之至莲花峰下,幻岩壁为宫殿,令人其中,又化铁链为粉丝,以螺蛳替人睛,诱而食之,遂将罗刹锁禁于巨石中。僧即于其地讲经说法五日,端坐升天而去。众视之,云中乃身骑白象、手持杨枝净瓶之观音大士是也,左右尚有二童侍之。白族人因于每年三月中旬举行观音会以纪念之,至时交易物品,又名观音市,久之复演变而为“大理三月街”。参见“三月街”。

火把节

①《白族民间故事·火把节》略云,盘古开天辟地后,民无所食,只得掘野菜、剥树皮以充饥。有跋达者,欲民得美食,乃不辞辛苦,行走百日,至观音处陈述苦情。观音予以五谷之种及树种,分盛五小葫芦及一大葫芦中,令其于归途先将谷种依次遍撒诸山,再撒树种。跋达负大葫芦于背,依观音言先撒小葫芦五谷种于诸山,不意背上大葫芦塞落,树种亦随之而下。待撒树种时,葫芦已空,诸山遍布林木,遂迷不得归路。大地忽生五谷,众皆喜极无眠,知是跋达之功,遂连夜点燃火把往寻之。然所见惟茂密森林,跋达则遍寻不见矣。后人感跋达为民造福之功,因请观音封跋达为五谷神,且于农历六月二十五日吃新梨、尝新谷之际,家家户户点燃火把往迎跋达,且围坐大火把下,弹三弦、唱大本曲以颂之。

②《白族民间故事·白洁夫人》略云,昔大理六诏,蒙舍诏最强。诏主皮逻阁欲并吞五诏,乃预建松明楼,托言六月二十五日为新楼落成之日,适逢祭祖之期,召五诏往祭祖。五诏诏主闻召,不敢辞,除越析诏主路远未至,余皆往。时浪穹诏主有女,才貌双全,嫁邓赕诏主逻皮为妻,称白洁夫人。逻皮临行,夫人嘱之曰:“皮逻阁狡残,心怀叵测,王宜当心。”取铁镯一戴夫手,夫妻洒泪而别。四诏诏主至,皆宿松明楼。皮逻阁令夜半于楼下举火,霎时火光烛天,四诏诏主悉惨死火中。凶信传至邓赕诏,白洁夫人悲痛万状,立召集部族,连夜持火把至松明楼。楼已成灰,余火犹燃。夫人乃于灰烬中刨其夫骨,十指皆血。其初,尸骨纵横,夫尸莫辨;后得铁镯,乃辨之。

方泪如泉涌,皮逻阁闻讯赶至,睹其美貌,声言欲娶之为妃。夫人切齿怒恨,欲舍身与拚。继又转念,强弱悬殊,徒死无益。乃伪与周旋,云须依三事,始可成亲:一、皮逻阁须披麻戴孝,设灵祭奠邓赕诏主及死难众人;二、须遣人护送邓赕诏主灵柩还故土安葬,起灵之日仍须披麻戴孝送出十里之外;三、五七期满,皮逻阁须亲至下关,从洱海水道来迎娶。皮逻阁迷于美色,悉依从之。夫人返诏,立集部族臣僚会议,誓死以卫诏土。乃筹粮草,练士卒,固城防,设陷阱并滚木擂石,日夜巡逻,以待来敌。皮逻阁闻变,乃率所部兵马,星夜赶至邓赕,攻伐其城。赖部族同仇敌忾,夫人防御有方,竟连败强敌,相持达一年。后终因城内矢尽粮绝,失陷敌手。

夫人不幸被俘,送皮逻阁营。皮逻阁见而悦之,复欲与夫人婚。夫人仍怀报仇之心,乃佯言如欲成婚,须先允其仍穿孝服与皮逻阁同船回至蒙舍始可。皮逻阁迷其美色,仍允所请。夫人乃身著纸孝服,上皮逻阁所乘船。皮逻阁怪而询之,夫人曰:“孝服当焚,而纸衣易化,岂不美哉!”皮逻阁以为夫人已心回意转,窃喜之,遂于舟中设宴与夫人对饮。船至海心,风起浪涌,皮逻阁饮酒不觉醺醉。夫人骤出怀中暗藏剪刀猛刺其脑,而误中肩。皮逻阁以拳击落其剪,夫人知事不可为,乃纵身跃入海中。皮逻阁急挽其衣,衣立破,夫人已卷入大浪,顷刻无踪矣。皮逻阁遣人入海捞尸,众亦驾船助捞,海上船只百余,连捞三日三夜无所获。皮逻阁愤惋交并,懊悔无已,乃佯加夫人“白洁圣妃”。

氏族来源

《白族民间故事选·氏族来源的传说》略云,荒古时天神阴谓人曰:“洪水将至,汝辈可迁住于大葫芦以备患。”众皆不信,惟阿布帖、阿约帖兄妹遵命行事。未久果发洪水,凡九十九日,人类皆淹死,惟兄妹入葫芦避水得幸存。洪水退,兄妹各拄长棍东西行以寻人,约三年后更相见。三年以后,棍磨短至一小节,竟不见人影。兄议与妹成婚为夫妻,妹谓当验之天神意。遂于河东西各置一贝壳,各掷棍以击之,俱中,遂为夫妻。后生五女,而无一子。

五女长成。阿布帖带长女下地守包谷。有老熊窃食包谷。阿布帖以箭射之,皆不中。老熊曰:“以汝大女妻我,不则吾将全毁汝庄稼。”阿布帖曰:“汝非人,何能妻我女?”老熊即化少年,立阿布帖前。阿布帖令其砍柴,取蜂蜜与大女。少年如其言。遂携大女去,生数子,住兰坪,为熊氏族。

未久,阿约帖带二女入山砍柴,山半遇虎,虎谓阿约帖曰:“以汝二女妻我,不则吾食汝。”二女为救母,点头允之。逾年生二子,状如人。阿约帖思女,欲往视之,常为卧虎拦路,中途折回。二女乃以包谷面自洞口撒至山麓大路口,阿约帖遂得循此至虎洞。入洞不见虎,乃见一强壮青年,然远视之又俨然虎也。虎问阿约帖思何食,答以思食肉。乃扛马鹿、野猪、山羊、兔等兽肉返洞。阿约帖食毕返家,虎犹背麂与犀牛各一送之还。阿约帖亦作饭蔬待女婿。虎饭后回,二女问其食饭未,虎云:“未也,未也,但食数茎草。”二女遂关嘱母,今后当以全猪全羊待之。母如言。虎食毕归,始欢然曰:“今果饱腹,犹未饿也。”阿布帖闻二婿善猎,乃邀与同猎。令二婿驱野物出洞,阿布帖伏岩后以箭射之。未久,一熊出,阿布帖射之不中,熊逃去。复有虎出,射之而毙,阿布帖拖死虎至二女家。二女一见悲号曰:“父乎,此汝婿也,汝射杀之矣!”阿布帖懊悔无及,遂携二女及虎孙还家抚之,今碧江勒墨人即此虎氏族之后也。

三女长成,阿约帖偕三女上山割茅草。茅草已束成捆,然背之不动。一大青蛇从中出,缠阿约帖身,曰:“以汝三女妻我,不则吾将死汝。”三女为救母,遂随青蛇去。后生十子,请母入蛇洞照看外孙。三女将随蛇郎下地劳作,临去,嘱母曰:“婴儿俱在柜中,若哭,以饭食之。”女去未久,果闻哭声。母启柜视之,柜中皆蛇,以为婴儿为蛇所食矣,乃恨而急烧大锅沸水,悉注诸柜中,蛇全死。三女归问柜中儿,母忿曰:“何曾见汝儿!皆蛇也,已烫毙矣。”三女开柜视之,果然,乃悲号痛哭曰:“此即母之孙也。蛇郎将归,母当速去,否则命不保矣!”阿约帖方欲去,青蛇已回,即啮母而死,乃携三女迁他地。后又生二子,一名李保,一名李少;弟兄又各有数子,有作怒族语者,有作傈僳及他族语者,是为蛇氏族。

四女长成,嫁一鼠。时鼠能飞,昼飞出寻食,晚返家为人。鼠与四女生一子,转瞬已至十四五岁。一日鼠出觅食至晚未回,四女惦之,令子往迎其父。子携弩箭候父于江岸。久候不见,腹正馁。忽见一巨鼠衔仙米匐伏从溜索至,子以弩箭射杀而烧食之,负其仙米返家。母见仙米,问父何在。子曰:“未见吾父,唯见一巨鼠衔仙米行过溜索,已射杀而烧食之矣。”母大恸曰:“此巨鼠即汝父也,蠢子竟食汝父乎!”后乃携子迁往沪水,后代遂为鼠氏族。

阿布帖身旁唯余五女,惧其出门遇异物,乃令日织布家中。五女昼织布,夜则有少年来与同游戏,渐相悦爱。一日,五女方织,忽见有大毛虫伏机上,五女厌之,掌拍于地。晚少年来,捂腰呼痛。五女问其故,少年曰:“为人所击。”五女曰:“何人击汝?”少年曰:“击我者汝也。”五女曰:“我何曾击汝?”少年曰:“汝日间所击机上毛虫,即我也。”五女闻之不悦,令其速去,谓不愿与毛虫共居。少年乃执五女手誓曰:“吾今后不再变毛虫,汝肯嫁我乎?”五女曰:“汝真不变毛虫,吾即嫁汝。”未久,五女遂与少年成婚。婚后,同迁于大森林中。少年以绳交结系树上,以香花野草铺以为床褥,以浓密树叶为帐,谓五女曰:“晚卧此慎勿上视,上视当有祸。”一晚少年未回,五女独卧绳床,辗转未宁。窃思天空有星星,何不可以上视。乃上视之,忽见毛虫万千,悉悬树叶间,光景骇人。五女惊呼,毛虫下落,愈聚愈多,堆满其身,五女遂骇而死。阿布帖闻之,乃入森林狂呼咒诅曰:“汝辈毛虫,真非善物!不配作人,亦永不能变人,只宜食树叶,饲鸟雀!”从此毛虫遂不复为人矣。五女无后裔,故亦无毛虫氏族。

太阳神本主

陶阳、钟秀编《中国神话·太阳神本主》略云,昔苍山沧浪峰下阁洞塝村中,住夫妻二人。每朝红日方出,丈夫阿光即扛锄下田力作,妻织布家中,勤俭度日,生活幸福。忽一日,闻狼嗥犬吠,刮来一阵狂风。阿光抬头视之,见一怪物如牛大,似狼复似犬,奔往啮太阳,太阳忽不见。霎时漫天漆黑,人处黑暗中,树木不生,庄稼不长,蛇精虎怪,俱来作恶,人皆无法生活。

阿光见众人度日于黑暗中,甚觉难受,决心往觅太阳。妻亦以为关系众人生死,极赞励之。

阿光急欲觅得太阳,翻山越岭,不舍昼夜。一日行累,卧于树下。梦白须老人语之曰:“汝欲觅太阳,太阳方受难,唯先寻得汝之老祖炎帝,始能救得太阳。然炎帝住东方高山金殿中,须行一绺发之日始能达。”语毕,以一发辫及一丸子予之。阿光梦醒,发辫与丸子尚在手。乃将丸子吞之,遂不复饥。又抽发辫而行,日抽一丝发,抽完最后一丝发,遂至一高山下。山上有金殿,闪闪放光。阿光不惧艰险,攀藤附葛,几番攀登而跌落,跌落复攀登,终达山顶,入金殿见炎帝,诉说怪狼吞食太阳事。炎帝曰:“原来如此,汝可先回,我随后来。”乃令一无角飞龙驮阿光还家中。

数日后,人见天空出现一光团,中有英武天神,左手执发光神枝,右手执巨大弯弓,弦上插一锐利长箭,驾无角六龙所挽之悬车。天神紧追啮日天狼,举箭射之,天狼逃遁。乃以神枝驱除乌云,浓云密雾悉被驱散,蓝天又现光芒四射之太阳。自是而后,苍山沧浪峰上遂无云雾,家家年获丰收,人人安居乐业,云皆太阳神炎帝所赐之福。因此,村人为建本主庙,奉太阳神为本主。阿光逝世,亦于本主旁立其塑像而祀之。参见“太阳神柬君”。

开天辟地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开天辟地》略云,古有盘古氏盘生氏二人,主开天辟地。一人编天,一人编地。天狭而地偏阔,乃缩地以就天,于是地面出现皱纹,即今山川平地之所由来。天地编好,宇宙一片漆黑,盘古乃仰卧于地,伸开手脚四肢,于是东西南北始分。继使一眼化日,一眼化月,使大小牙齿化为大小星星,天地始有光亮。又使头发眉毛化为树木森林,使汗毛化为茅草及其他植物,大地始有花草树木。继使耳鼻化为山峰与山脉,骨化岩石,肉化土地,肠化江河,腹化海洋,此即山川河海之由来。彼又以身上汗腻捏成人类及其他动物;彼身有血一百点,由是乃有百家姓。盘古氏开天辟地及世上万物之起源大致如此。

不知经历了若干年,有樵夫入山砍柴,见一算命先生抽烟于路旁,樵夫就之引火吸烟。算命先生曰:“吾算汝命,宜勿砍柴,可至河边捕鱼。河有三鱼,二大一小,当捕其小者整卖之,勿砍开卖。”樵夫如言行之。下午,龙王还河,不见第三子,入市寻之,见第三子方卧肉案上,旁有切肉刀。龙王问樵夫:“此鱼汝卖钱多少?”樵夫曰:“三百文。”龙王将钱买下全鱼,又问:“谁与汝谋者?”樵夫乃将算命先生之言如实告龙王。

龙王化为樵夫,往见算命先生,曰:“汝算命实准;吾睹汝算今年雨量如何?”算命先生算曰:“今年雨量,城内三点,城外七点。”龙王曰:“算若不准,便当如何?”算命先生曰:“可砸吾之招牌。”龙王冷笑而去。

龙王私计曰:“行雨在我,何能听命于算命先生。”乃易城内三点为七点,城外七点为三点。经此改动,城外遂因雨少而遭大旱,禾苗焦枯,人皆饿死;城内乃因雨多而房倒屋塌,人皆淹死。已死之人,化为雾气,上熏至天,天官发现龙王错行雨致重灾,乃遣神仙李长洞、张子饿往逮龙王治罪。李、张二神逮龙王至城中一铁屋,锁之于一铁箱中,更磔白狗取其血滴箱上及门上,防其施术逃逸。

龙王日哭泣于箱中,呼曰:“有能救我出者,愿以我之天下与之。”有善心老人闻龙王哭声,往问之曰:“当如何方能救汝耶?”龙王曰:“门外石狮目有血出,可来救我。”老人日日往视石狮之目,群小儿见而异之,问其故,老人以龙王之言告小儿。小儿以红涂狮目,老人以为出血,往告龙王。龙王恳老人折芳香叶一枝醮清水洒铁箱上,铁箱即开。老人遵言而行,龙王遂化雾气出,横卧于河口,以身阻水流,使世上皆成汪洋大海,人俱淹死。

龙王予老人一船,令坐其中,随水漂流。船中有一鼓,内盛二人种。观音老母下凡语老人曰:“当将鼓中人种救出,世间始有人类。”老人令水鸭以嘴往撬鼓,水鸭撬而不开。又令鹰往啄,因惧鹰力猛,啄死人种,乃予皇冠一顶,令做鸟王去。后请书得来啃鼓,书得啃鼓破,不但有人种,且有五谷;缘五谷为书得所啃出,故至今书得食五谷也。

鼓中二人乃亲兄妹,观音老母令其成婚传种接代,二人皆不允。观音老母乃予二人铁草鞋各一双,铁拐棍各一根,稗子各三升,令行往各地,寻觅人种。终至铁鞋磨破,铁棍杵短,稗子食尽而人种未遇。观音老母复令二人于山头推磨,河边烧火以占卜,终于二磨相合,二烟相绞,于是二人乃允婚。观音老母复令梅树为媒,以桃实作交杯盏,兄妹二人乃成婚。

婚后,生五男二女。长子分于东方,次子分于南方,三子分于西方,四子分于北方,五子无可分,乃分于中央。继又分四季,长子分春季,次子分夏季,三子分秋季,四子分冬季,五子无可分,诸兄乃各予十八日,使有七十二日,并土黄日在内。二女:长女为弥勒佛,次女为释迦牟尼佛,令分世界而无法分开。观音老母遂自天撒花下,视花入谁之围腰兜,谁即有天下。终乃花俱入弥勒佛围腰兜,弥勒佛仰天大笑,释迦牟尼佛乘其笑而夺之,世界遂为彼所有。弥勒佛曰:“汝虽有天下,吾当出贼、鬼以扰汝之世界。”释迦牟尼佛曰:“无惧也。出贼,有官府养兵以治之;出鬼,有朵兮薄治之。”自此遂有官府养兵管贼,有朵兮薄跳神治鬼。

大理龙母

徐嘉瑞《大理古代文化史稿》略云,大理龙母本一贫女,住绿桃村,尝砍柴山中,见绿桃,摘而吞之。有娠,生子,弃之山间。后往探视,儿已长大,因有巨蛇衔食哺之也。遂携归养之。儿年十二,常随母山间劳作,渴即饮龙潭之水。一日,觉水微温,儿曰:“龙其病乎?”俄有巨人自潭中出,问其能治病否。儿曰:“姑往试之。”水忽中分为二,墙壁与阶梯悉作水晶状。儿遂与巨人同下至龙宫,见龙王正呻吟于珠帘中。儿探怀中,出山中所采药草献龙王,龙王服之,病立愈。赠以珠宝无数,儿俱却而不受,云愿多留龙宫数日,龙王允之。

某日,偶见殿上有黄龙衣一袭,窃而试服之,忽电闪雷鸣,身已化为黄龙。龙王怒其不逊。适逢腾越黑龙盘据下关,大理洪水为患,龙王乃命往逐黑龙,立功赎罪。儿乃与黑龙大战于江峰寺,折其一角,并损其一目。黑龙败奔天生桥,冲开一穴,逃回腾越死凹,大理水患乃平。儿乃化为小蛇,乘绿草皮回临水亭;时天方曙,即止于此,今洱海神祠是其地也。神遂长居于此,其母乃为龙母。年年春暮,绿桃村雨,即龙子归祝母寿之时。参见“绿桃村龙母”。

三月街

李缵绪《白族文学史略》略云,关于三月街之传说有多种,其中之一云,昔者大理一片荒凉,白族先民在此伐树除草驱兽,兴建家园。不意突起战争,其地为暴君所据。从此租税徭役不断,如瘟疫降临世间。暴君更命始婚少女,恣其初夜之欢,白族人民皆遭不幸。其后王又突发奇想,冀求长生,下令百官贡不死药,百官皆骇噤无声。王正欲奋其雷霆之威,有瘦弱老官出而进言曰:“臣少游名海仙山,得一简易仙方,可日食人眼一双,十年之后,即可长生矣。”又匍伏向前细声奏曰:“如此可使民无作乱之力,诚一举而两得也。”王大喜,准其奏。从此日挖食人眼一双,百姓皆恐;欲抗拒之,怒而未敢发也。

三年之后,王妃突得奇病,曰鹦鹉啄,百端疗之无效。王乃出榜招贤,募有能治王妃病者,赏以千金,爵以世袭官位。有游方医生摇串铃来,云能治愈王妃之病。王请治之,果愈,欲按榜文封赏之。医云无须按榜文所赏,但得猫一滚之地,狗一饮之水即足。王允之,即赐以御厩猫狗,于点苍山下,举行仪式,观其所为。

医乃念动咒语,使狗直奔洱海,洱海之水立被喝干。顷刻乌云滚滚,雷鸣电闪,狂风大作,众皆失色。又指其猫,猫即滚扑至王前,奋身跃王胸上,啮其喉而绝之,暴君遂死。众皆欢庆,绕其尸身,唱歌跳舞。方欲谢此医,而医已不见矣。众疑医为天上神灵,或又谓即观音老母所化,莫衷一是。自此之后,即以暴君毕命之此日——三月十五日——定为白族一年之盛大节日,曰三月街。参见“观音收罗刹”。

画工

[唐]于逖

唐进士赵颜,于画工处得一软障,图一妇人甚丽。颜谓画工曰:“世无其人也,如何令生,某愿纳为妻。”画工曰:“余神画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昼夜不歇,即必应之。应则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颜如其言,遂呼之百日,昼夜不止,乃应曰:“诺。”急以百家彩灰酒灌,遂活。下步言笑,饮食如常。曰:“谢君召妾,妾愿事箕帚。终岁,生一儿。儿年两岁。友人曰:“此妖也,必与君为患,余有神剑可斩之。”其夕乃遗颜剑,剑才及颜室,真真乃泣曰:“妾南岳地仙也,无何为人画妾之形,君又呼妾名,既不夺君愿。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讫,携其子却上软障,呕出先所饮百家彩灰酒。睹其障,唯添一孩子,皆是画焉。

——《闻奇录》

关于中国绘画的怪诞记载,精彩的不多,画龙点睛,龙即腾空飞去是最著名的,《画工》也甚为离奇,可以比美“画龙点睛”的故事。

画上美人为什么叫“真真”呢?这可不是随意决定的。因为画上美人明明是假的。画工要求赵颜昼夜不止地呼上一百天“真真”,也就是要求赵颜百分之百地把画上美人信以为真,相信如画工所说那样,会使之变成活生生的人。

赵颜完全依照画工的要求这样做了,画上美人果真走了下来,并且和赵颜开始了同居,还生了一个儿子。友人认为是妖怪,劝赵颜用神剑斩之,赵颜居然接受了友人借给他这把神剑,真真察觉到了,于是只得带着所生的儿子离去,仍旧回到了那一幅软幛之上。

赵颜枉为进士,自己一无主张,专听别人摆布、使唤,怪窝囊的,实在不配和那样的绝色美人共同生活。后来终于失去了美人,和美人一起所生的两岁儿子也回到了软幛之上,对赵颜来说,原也活该。

这个故事十分巧妙地反映了美学上的一些理论问题,阐明了文艺心理学上的一些理论问题:当人们看到了艳丽绝伦的美人,往往惊叹她仿佛如图画中人;人们看到了画上美人,往往惊叹她不仅视之可见,似乎也听之有声,触之可及,就像现实生活中有血有肉的一个美女那样富于魅力。的确是如此,艺术作品的美和现实生活中的美,同样能给人以充分的美感,但属于不同的范畴,因此彼此之间并无高下之分。

如何使动态的美反映在静态的图画中?如何以一幅表现舞蹈的图画为素材改编成或“还原”为舞蹈?对于文学艺术工作者来说,是一个永久性的课题,可以从各个方面进行探索,可以有各种不同的表现手法和创作方法。

就《画工》的思想内涵来说,还是比较丰富的。画工既是“神画”,能把“南岳地仙”栩栩如生地画在软幛之上,并且走下软幛,和赵颜共同生活,可见法道非同一般,但又对赵颜友人那把神剑无法抵御,大概“神”的世界也是非常复杂而充满派系矛盾的。再说“地仙”和“天仙”有何区别?“地仙”是不是“妖”?这些问题恐怕也只能不求甚解了。

我十分喜爱《画工》,那结尾则和《画龙点睛》同样精彩。因为点睛之后,龙即飞去,结束得干净利落;而画中美人既为赵颜生了儿子,留在人间,反成了文章中难以交代的累赘,“携其子却上软幛”,既解决了这一累赘,更增强了原来已经够神怪的神怪色彩也。

中国古代,女子取名真真者不在少数,夏伯和《青楼集》中也有赵真真其人,是元代出名的女伶人。那些人取名真真,是否和《画工》一文有些关系,尚难以断言。

汤显祖写《牡丹亭》,剧中杜丽娘留自画像于人间,后来柳梦梅对画唤其名,杜丽娘遂得复活,我怀疑也可能是受到了本篇或同类作品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