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目录归档:古代志怪小说鉴赏辞典

曲阿神

佚 名

曲阿[1]当大埭[2]下有庙。晋孝武[3]世,有一逸劫[4],官司十人追之。劫径至庙,跪请求救,许上一猪。因不觉忽在床下。追者至,觅,不见。群吏悉见入门,又无出处。因请曰:“若得劫者,当上大牛。”少时,劫形见,吏即缚将去。

劫因云:“神灵已见过度[5],云何有牛、猪之异,而乖前福?”言未绝口,觉神像面色有异。既出门,有大虎张口而来,径夺取劫,衔以去。

——《神鬼传》

〔注〕[1]曲阿:县名,今江苏丹阳。 [2]埭:土坝。 [3]晋孝武:东晋孝武帝。 [4]逸劫:在逃的强盗。 [5]度:度脱,使免于难。

这个短篇借神鬼以讽刺世情,文笔绝妙,值得一读。

曲阿的这位尊神,虽然颇有灵应,却是一个贪婪之徒,做事不论是非,不讲原则。许他一口猪,哪怕你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强盗,他也照样庇佑;许他一头牛,他就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公然出尔反尔。仗着他有些权力,有些神通,居然可以把是非公道当作商品一样公开拍卖!

其实,读了这篇文章之后,谁都心里明白,这里写的哪里是什么神祇,分明是现实生活那些贪官污吏的真实写照。作者把他对现实生活中贪官污吏的愤慨,完全倾泻在这位属于艺术虚构的曲阿神的身上。

故事的结尾更妙。当劫贼对曲阿神出尔反尔的行为提出抗议后,“神”马上让一只大虎把劫贼抢走。这样一来,一则还是救了劫贼,那口猪受之无愧;同时,因他曾帮助官司捉到劫贼,那头大牛自然也归了他。一举而两得。那些贪官污吏们不就是常常这样做的么?

朱法公

佚名

山阴[1]朱法公者,尝出行,憩[2]于台城东橘树下。忽有女子,年可十六七。形甚端丽。薄晚[3],遣婢与法公相闻,方夕欲诣宿。至人定[4]后,乃来。自称姓檀,住在城侧。因共眠寝,至晓而去。明日复来。如此数夜。每晓去,婢辄来迎。复有男子可六七岁,端丽可爱;女云是其弟。

后晓去,女衣裙开,见龟尾及龟脚。法公方悟是魅,欲执之。向夕复来,即然火照觅,寻失所在。

——《续异记》

〔注〕 [1]山阴:今浙江绍兴。 [2]憩:休息。 [3]薄晚:傍晚。 [4]人定:夜深人静之时。

阅读中国古代文学涉及性爱描写的作品,你会发现这样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在有些作品中,女性形象往往被描写得过于主动,有的甚至失之放荡。这是一篇写龟精幻为女子与行旅者共眠寻欢,最后被发现破绽的志怪故事。这位女性形象即具有此一特点。

作品的前面部分写“形甚端丽”的女子主动前来,要求与朱法公“共眠寝”,并“如此数夜”,接连不断。这部分的描写,文字清丽精炼。

这里,我想就作品的结尾处理谈些个人看法。这篇志怪小说结尾可以看作是:通过这一场异类亲近的最终结果的描写,揭示了人类社会情爱领域中险恶的一面。即情爱中的一方一旦翻脸,视对方为妖魅,则不仅会将以前的恋情一笔勾销,还会设计陷害之。其中,毁誉者有之,毁容者有之,乃至必欲置之于死地而后快者,也不乏其人。如朱法公辈,似就属于这最末一类。龟女虽属异类,但亲近多时,并无相害之意。未料一朝“见龟尾及龟脚”,朱法公便必欲执之,显然是过分了一点。如其一旦得逞,则龟女前景之凶险,可想而知。所幸此龟似也有“第六感觉”,稍有风吹草动,即“失所在”,不亦妙哉!看来此朱法公不唯情真不如龟女,心善不如龟女,且技能上也差得远矣!

施子然

佚名

晋义熙中,零陵施子然,虽出自单门[1],而神情辨悟[2]。家大作田。至作蜗牛庐[3]于田侧守视,恒宿在中。其夜,独自未眠之顷,见一丈夫来,长短是中形人,著黄练单衣夹[4],直造席,捧手[5]与子然语。子然问其姓名。即答云:“仆姓卢,名钩。家在粽溪边,临水。”复经半旬中,其作人[6]掘田塍西沟边蚁垤,忽见大坎,满中蝼蛄,将近斗许,而有数头极壮,一个弥大。子然自是始悟曰:“近日客卢钩,反音则蝼蛄也。家在粽溪,即西坎也。”悉灌以沸汤,于是遂绝。

——《续异记》

〔注〕[1]单门:孤寒门第,对大姓豪族而言。 [2]辨悟:辨,同辩。辨悟,巧言聪悟。 [3]蜗牛庐:即蜗庐,狭小的屋子。 [4]黄练单衣夹:练,白色的熟绢;黄练,黄色的熟绢;衣,上衣;夹,夹衣。黄练单衣夹指用黄绢做的夹衣。 [5]捧手:即拱手,表示敬佩。 [6]作人:庸工。

作为一个漫长历史时期的文学创作现象,志怪小说的情况十分复杂。从内容上来说,有的作品名为志怪,实际上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生活,表现了作者一定的人生追求;有的作品则纯系志怪,无任何人生内容可言。这类作品,正如作者结集命名所指示的:“志怪”、“述异”、“异记”……其根本特征就在一个“怪”字——离奇古怪,荒诞不经。这篇小说就是这样。一个蝼蛄,竟能幻化成人,懂人间礼节,通人间语言,和真人毫无二致,甚至比一般人还要聪明——能够用隐语对话,用谐音起名儿。这在我们今天看来,自然是绝不可能的事。然而作者却写得有根有据,有来有去,甚至连其所穿衣服的颜色质地都与蝼蛄的羽翅相同,简直令人无可置疑。所以如此,乃和当时人们的思想认识有关。鲁迅先生指出:“当时以为幽明虽殊途,而人鬼事皆实有,故其叙述异事,与记载人间常事,自视固无诚妄之别矣。”

这篇小说写的虽然不是鬼神而乃精怪,但思想认识根源则完全一样。中国古代方术盛行,不仅认为人可以修炼成仙,而且认为世上万物年深日久,皆可修炼成精。作品写坎中蝼蛄甚多,“将近斗许,而有数头极壮,一个弥大”。这众多的蝼蛄无疑皆系这个“弥大”者的子孙。这说明它已历年甚久,修炼成精。这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并非无稽之谈,所以才写得如此真实。这也正是当时一些纯为记载怪诞之事的小说所共有的特点。

徐邈

佚名

徐邈,晋孝武帝时为中书侍郎[1],在省直[2],左右人恒觉邈独在帐内,以与人共语。有旧门生,一夕伺之,无所见。天时微有光,始开窗,瞥睹一物从屏风里飞出,直入铁镬[3]中。仍逐视之,无余物,唯见镬中聚菖蒲根,下有大青蚱蜢;虽疑此为魅,而古来未闻,但摘除其两翼。至夜,遂入邈梦云:“为君门生所困,往来道绝;相去虽近,有若山河。”邈得梦,甚凄惨。门生知其意,乃微发其端[4],邈初时疑不即道。语之曰:“我始来直省,便见一青衣女子从前度[5],犹作两髻,姿色甚美。聊试挑谑,即来就己。且爱之,仍溺情。亦不知其从何而至此。”兼告梦。门生因具以状白,亦不复追杀蚱蜢。

——《续异记》

〔注〕[1]中书侍郎:古代官名,系中书省的属官,西晋初设置,为中书监、中书令之副,掌机要政令等。 [2]省直:省,官署名称;直,值勤、值班。省直,即在官署值班。 [3]镬:古代的大锅。 [4]端:端由、原因。 [5]度:走过。

男欢女爱,这本是人类的一种天性,连封建礼教的祖师爷孟子也直言不讳地承认:“食色,性也。”但是,对于人类的这种本能,封建卫道者却百般限制,严加束缚。为此,他们制定了一系列清规戒律,诸如:“男不言内,女不言外”,“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等等,禁锢得简直比罐头还严。然而,既然这是人类的一种天性,就不可能从根本上加以禁绝。渐渐地,人们找到了一种用超现实的形式表达自己对自由爱情执着追求的表现手法,即将自己理想的异性幻化成臆想中的神、仙、鬼、魅,以至鸟、兽、鱼、虫等诸种动物,确切地说,是将这些臆想物幻化成自己理想的异性,从而演化出一个个男女自由结合的美好故事,这成为中国古代文言小说创作的一个重要传统。《徐邈》即是其中出现较早的一篇。

这篇小说写一只蚱蜢幻化成一个年轻美貌的青衣女子,和徐邈相恋相爱,幸福结合。虽然故事情节十分简单,未能对青衣女子的形象展开充分描写,但从片言只语中仍能令人感到这是一个温柔善良而又多情多义的女子。作品写她不仅“姿色甚美”,而且十分洒脱大胆。徐邈到来不久,她情有所钟,便主动从徐邈面前走过,以向徐邈暗示,而徐邈“聊试挑谑”,她即来相就,然而又绝不给人轻浮之感。她和徐邈结合后,每夕主动前来与徐邈幽会。二人窃窃私语,互诉爱慕,深情缱绻,沉湎其中。尤其令人感动的是,她被人摘除两翼而不能前来幽会,因而托梦给徐邈,所说的话真是哀婉凄切,如泣如诉,道出了一个多情女子与情人生离死别的不尽忧伤与悲哀。

对于男女婚姻大事,封建礼教有极为严格的规定,必须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则,就是伤风败俗,为礼法不容,为他人不齿。孟子曾指出:“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青衣女子和徐邈自由结合,这在封建卫道者看来,肯定是一种有悖于封建礼教的行为。然而,作者却怀着肯定的态度,以欣赏的笔调对它进行了真切委婉的描写。这在当时,无疑具有积极而深刻的反封建的思想意义。

王敬伯

[南朝·梁]吴均

王敬伯者,字子升,会稽余姚人也。少好学术,妙于缀文,性解音乐,尤善鼓琴。容色绝伦,声擅邦邑。少入仕,为东宫扶侍。赴役还都,行至吴通波亭,维舟中流。因升亭玩月凭闼,独怅然有怀,乃秉烛理琴而行歌曰:“低露下深幕,垂月照孤琴。空弦兹宵泪,谁怜此夜心?”歌毕,便闻外有嗟叹之声。敬伯乃抗音而问:“叹者为谁?清音婉丽。深夜寂寥,无以相悦,既演其声,何隐其貌?”便闻帘外有环珮之声。

俄见一女子,披帏而入,丽服香华,姿貌闲美,锵金微妙,雅有容则。曰:“女郎悦君之琴声,踟蹰楹户,颇有攀松之志。且闲于声论,善于五弦,欲前共抚,子可之乎?”敬伯乃释琴整服,殊有祗肃之容。答曰:“仆从役,暂休假托当,幸寄憩此亭。属风天爽丽,独月易流,孤宵难晓,深心无宁,聊以琴歌自欢,不谓谬留赏爱。向闻清婉之音,又袭芬芳之气,因魂肠双断,情思两飞。脱一接容光,并觞共轸,岂不事等朝闻,甘同夕死?”女默受而出,便闻帘外笑声。于是振玉曳绡,开轩徐入。笑逐盼流,芳随步举,容韵姿制,绰有余华。二少女从焉,一则向先至者。命施锦席于东床,敬伯乃就坐。

良久,笑而不言。敬伯常以举动自高,又以机辩难匹。自女至后,卷褰缺然。女乃言曰:“向玩子鸣琴,觉情高志远;及乎见也,意阻容惭。何期倐忽倾变,一至于此!冰霜之志,亦难与言。”答曰:“以木讷之姿,瞻解环之辨;以如寄之状,值倾国之华。得不临对要期,当醉虑别也?女郎脱若优以容接,借以欢颜,使得宣怀抱,用写心曲,虽复为菌为蟪,亦谓与椿与鹄齐龄矣。”女推琴曰:“向虽仿佛清声,未穷其听,更乞华手,再为一抚。”敬伯荐琴曰:“仆此好自幼至长,无相闻受,泛滥何成?以明解临,弥深愧。愿请一弹,道其蔽懵。难事请申,固非望内。”女取琴而笑曰:“诚不惜一弹,久废次第耳。”反复视之,良久而挥弦,乃曰:“此琴殊美,愧无其能,如何?”乃调之,其声哀雅,有类今之《登歌》[1]。乃曰:“子识此声否?”敬伯答曰:“未曾闻。”女曰:“所谓《楚明光》[2]也。唯嵇叔夜[3]能为此声,自兹以来,传数人而已。”敬伯曰:“情欲受之。”女曰:“此最楚媛,非艳俗所宜,唯岩栖谷隐[4],所以自娱耳。当为一弹,幸复听之。”女乃鼓琴且歌曰:“凉风窈窕夜襟清,宵馆寂寞晓琴鸣。对佳人兮未极情,惜河汉兮将已倾。”歌毕,长叹数声。谓敬伯曰:“过隙逝川,光阴易尽。对此良久,弥复哽然。安得游天之姿,一顿嫦娥之辔?”因掩泣久之。

乃命婢曰:“夜已久矣,不久当曙。还取少酒,与王郎共饮。”敬伯亦收泪而言曰:“鄙俗寒微,未审何因,得陈高虑。女郎贵氏,可得闻乎?”女曰:“方事绸缪,何论氏族耶?君深意,必当不患不知。”敬伯亦不敢更问。须臾,婢将绿沉漆榼、织成襻,并一银铛,杂果一盘。女命罗绾者酌酒相献。可至三更许,宾主咸有畅容。女命大婢酌酒,小婢取箜篌。俄顷而返,将箜篌至。女便弹之,令婢作《婉转歌》[5]。婢甚羞,低回殊久,云:“昨宵在雾气中眠,即日声不能畅。”女逼之,乃解衣,中出绶带,长二尺许,以挂箜篌,状如调脱。女脱金钗,扣琴弦和之,音韵繁谐,声制婉转。歌凡八曲,敬伯惟忆其二。曰:“片月既以明,南轩琴又清。寸心斗酒事芳夜,千秋万岁同一情。歌婉转,婉转凄以哀。愿为星与汉[6],光景[7]相徘徊。”又曰:“且复共低昂,参差泪成行。红妆绣褥芳无艳,金徽玉轸[8]为谁锵?歌婉转,婉转情复悲。愿为烟与雾,氛氲映芳姿。”歌毕,命取卧具,俄然自来。仍令撤角枕,同衾尽情密焉。

天明即别,各怀缠绵。女留锦四端[9],锦卧具、绣腕囊并佩各一双与敬伯。敬伯以牙火笼、玉琴爪[10]答之。携手出门庭,怅然不忍别。谓敬伯云:“交疏吐诚至难,昔日倾盖如旧,顿验今晨。深闺不出户,十有六年矣。邂逅于逆旅之馆,而顿尽平生之志,所由冥运,非人事也。饮宴未穷,而别离便始,莫不悲惊白日,思绕行云。直以游溱涉洧之见亲,勿以桑间濮上而相待也。岐阻之后,幸无见哂。一分此袖,终天永绝。欲寄相思,瞻云眺月耳。”言竟便去。敬伯呜咽而已。望回,歘然而灭。

下船至虎牢戍,吴令刘惠明爱女未嫁,于县亡。惠明痛惜,有过于常。遂都部伍[11],自逻诸大船检搜[12],公私商旅,悉不得渡。云昨夜吴九里埭,且于女郎灵船中,先有锦四端及女郎常所卧具、绣腕囊并佩皆失。遍搜诸船,并无所见。末至敬伯船而获之,遂执敬伯。令见敬伯风貌闲华,乃无惧色,令亦窃异之。既而问敬伯,敬伯乃说女仪状,及从者容质,并陈所赠物。令便检之,于帐后得牙火笼,巾箱内奁中得玉琴爪以呈。乃恸哭曰:“真吾女婿也。”乃待以婿礼,甚厚加遗赠而别焉。同旅者咸为凄惋。

敬伯乃访部伍人,云:“女郎年十六,名妙容,字稚华,去冬遇疾而逝。未亡之前,有婢名春条,年二十许;一婢名桃枝,年十五,能弹箜篌,又善《婉转歌》。不幸相继而死,并有姿容。昨所从者,即此婢也。”敬伯怅然,惋异不能已。兼叹不可再遇,丽色复难重睹,恍惚积旬,如有遗失。慊慕之志,寝寤莫逢,唯怅恨而已。

——《续齐谐记》

〔注〕[1]《登歌》:乐曲名,又叫《升歌》,是用于祭祀、宴飨时在堂上演奏的乐曲。 [2]《楚明光》:乐曲名。 [3]嵇叔夜:即嵇康,三国时魏国谯郡人,竹林七贤之一,工诗文,善鼓琴,精乐理。 [4]岩栖谷隐:意指隐居山林。 [5]《婉转歌》:歌名。 [6]星与汉:即星汉,指天河、银河。 [7]景:即“影”。 [8]金徽玉轸:徽,琴徽,琴面指示音节的标志。轸,琴轸,琴下旋弦的器具。 [9]端:长度单位,两丈为一端。 [10]牙火笼、玉琴爪:牙火笼,用象牙做装饰的灯笼。玉琴爪,即琴足。 [11]部伍:部曲行伍,这里指刘惠明的随从。 [12]检搜:检,查考;搜,搜求。检搜即搜求查找。

同《赵文韶》一样,这篇小说也是通过人鬼相恋的超现实情节寄托婚姻自由的美好理想,表达人们冲破封建礼教束缚,实现男女自由结合的憧憬和渴望,而且两篇小说的情节框架、人物结构、艺术手法也基本相同。但是,比起《赵文韶》,这篇小说的情境描写更加委婉曲折,细致入微,性格刻画更加深广,笔力浑厚,因而人物形象显得更加血肉丰腴,真切可感,思想内涵更加幽婉深邃,耐人寻味。

小说成功地塑造了女郎妙容的形象,展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个温柔多情而又充满幽怨的婉约少女,一个为了爱情幸福而敢作敢为而且爱得执著、爱得深沉的女性。她率真,但并不浅薄;她大胆,但绝不轻佻。娴雅与果敢,婉顺与洒脱,柔肠与侠骨,多情与坚贞,在她身上有机地融为一体,使她显得那样美好动人。可以说,这是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中不可多得的光彩照人的艺术形象。

如果说《赵文韶》中女姑的形象还只是粗笔勾勒,缺乏必要的心理描写,那么,这篇小说中妙容的形象则是工笔细描,刻画得曲折有致,细腻入微。作者不仅写她的言谈举止,还写她的内心活动,并且写得合情合理,层次分明。她听到王敬伯的歌声,虽然心神向往,但并没有立即前去相会,而是先令一婢通报信息,得到应允后,方与两婢一起到来,既表明她处事严谨,考虑周到,更表明她风雅娴静,极懂礼节。她抚琴挥弦,也没有立即借此坦露心迹,而是先弹奏一般用来自娱的《楚明光》,用以过渡,然后才一边鼓琴,一边歌“凉风”之词,并因此而牵动情怀,为自己华年早逝而长叹。在进入互通心曲的情境之后,她便令小婢取箜篌,作《婉转歌》。她自己也更加洒脱起来,“脱金钗,扣琴弦和之”。举止是那样潇洒,神态是那样飘逸,真可谓雍容大雅,风流倜傥。她借歌声向敬伯倾诉自己的情怀,抒发自己的哀怨,表达自己对爱情的渴望与坚贞。歌声将她的感情推向了高潮,于是“命取卧具”,便与敬伯“同衾尽情密焉”。天明将别时,又深情缱绻,不忍分手,将作为自己身心象征的卧具、绣枕、腕囊和佩赠予敬伯,以表明自己委身敬伯、忠贞不渝的情愫。特别是当敬伯也向她赠送情物之后,她更是怅惘于心,遗恨盈怀,无限哀怨地向敬伯述说了自己不幸的身世和感念之情。这就层次分明、步步深入地写出了妙容的音容笑貌和内心世界,将一个温柔而又热烈、娴静而又大胆的多情少女的形象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读者的面前。

妙容的形象所以塑造得成功,不仅由于作者准确地把握了她与敬伯交往过程中每一环节的性格心理,还由于准确地把握了她特定的身份和由此决定的特定的性格特征。出现在作品中的是妙容亡魂的形象,她在和敬伯告别时说:“深闺不出户,十有六年矣。邂逅于逆旅之馆,而顿尽平生之志。”这表明她生活在一个礼教森严的封建大家庭中,严格的家教家规,使她没有接触异性的机会。这对于一个年处二八芳龄、情窦乍开、春心飘逸的少女来说,无疑是一个残忍的压抑。作品虽然没有明确交代她是否因此而积郁成疾,抑郁而亡,但实际上是给读者留下一个艺术空白,让读者去进行合理的想象。正因如此,她才格外珍惜与敬伯相聚的机会。然而即使在两心相印的欢娱时刻,她心理上也摆脱不了此情难久的阴影。所以,她一再“长叹”、“掩泣”,以致最后“怅然不忍别”。这使人不仅感受到了妙容的现在,感受到一个生活在森严礼教下的妙龄少女的向往与追求、抑郁和痛苦。这种用艺术空白的方法将人物生前亡后的情形联系起来的写法,不仅增大了作品的生活容量,而且使人物形象显得格外真切感人,具有一种冲击人心的艺术力量。

这篇小说语言简洁凝练,含蓄蕴藉,具有深厚的艺术容量。作者善于刻画人物,描摹情态,往往只用一两个词语就将人物的音容笑貌和内心世界准确生动地表现出来。妙容出场,“容韵姿制,绰有余华”八个字,就将一个容貌妍丽、婀娜多姿、神态从容、光彩照人的窈窕淑女推到了读者的面前,使人不仅看到了她那华美的仪容,而且感到了她那典雅的气质。写她与敬伯告别,只是“各怀缠绵”,然后是“怅然不忍别”,既写出了她深情眷恋、不忍离去的痛苦神态,又写出了她充满幽怨哀伤的内心世界,而最后的“言竟便去”,则让人看到了她怀着无尽的恋情与遗恨,强忍悲痛,毅然离去的身影。又如写妙容令小婢取箜篌作《婉转歌》时小婢的仪态,也颇为传神。“婢甚羞,低回殊久……女逼之,乃解衣”,形象贴切地画出了妙龄少女在生疏男子面前的忸怩神态和羞涩心理。这些,都使得作品意蕴深厚,耐人体味,极大地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赵文韶

[南朝·梁]吴均

会稽赵文韶,为东宫扶侍[1],住清溪中桥[2],与尚书王叔卿家隔一巷,相去二百步许。秋夜嘉月,怅然思归,倚门唱《西夜乌飞》[3],其声甚哀怨。忽有青衣婢,年十五六,前曰:“王家娘子白[4]扶侍,闻君歌声,有关人者。逐月游戏,遣相闻耳。”时未息,文韶不之疑,委曲答之,亟邀相过。

须臾女到,年十八九,行步容色可怜,犹将两婢自随。问家在何处,举手指王尚书宅,曰:“是闻君歌声,故来相诣。岂能为一曲邪?”文韶即为歌《草生磐石》[5],音韵清畅,又深会女心。乃曰:“但令有瓶,何患不得水?”顾谓婢子:“还取箜篌[6],为扶侍鼓之。”须臾至,女为酌[7]两三弹,泠泠更增楚绝[8]。乃令婢子歌《繁霜》[9],自解裙带系箜篌腰,叩之以倚歌[10]。歌曰:“日暮风吹,叶落依枝。丹心寸意,愁君未知。歌《繁霜》,繁霜侵晓幕,何意空相守,坐待繁霜落。”歌阕,夜已久,遂相伫燕寝。竟四更别去,脱金簪以赠文韶,文韶亦答以银碗、白琉璃匕[11]各一枚。

既明,文韶出,偶至清溪庙歇。神座上见碗,甚疑,而悉委之屏风后,则琉璃匕在焉,箜篌带缚如故。祠庙中惟女姑神像,青衣婢立在前,细视之,皆夜所见者。于是遂绝。当宋元嘉五年也。

——《续齐谐记》

〔注〕[1]东宫扶侍:东宫,太子居住的宫殿,这里指太子。东宫扶侍,即太子属官。 [2]清溪中桥:清溪,又作青溪,古水名,在今江苏南京。溪上古时有七座桥,中桥是七桥之一。[3]西夜乌飞:即《西乌夜飞》,乐府歌名。宋元徽五年荆州刺史沈攸之所作。 [4]白:禀告。[5]《草生磐石》:乐府歌名。 [6]箜篌:乐器名。 [7]酌:行。 [8]楚绝:楚,华美。楚绝,华美绝妙。 [9]《繁霜》:歌名。下文的“繁霜”,实指浓霜。 [10]倚歌:倚,依照,配合。倚歌,以歌配曲。 [11]匕:羹匙。

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思想大解放的时代,汉末以曹操为代表的政治力量在政治文化方面所采取的兼容并包的方针,北朝时期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对儒家思想的猛烈冲击,南朝经济繁荣、都市发展所带来的市民意识的初步觉醒,都在一定程度上冲破了儒家思想的束缚,使人们的思想得到了一定的自由和发展,这特别在描写男女爱情婚姻的文学作品中表现出来。这以前的文学作品虽然也不断写到男欢女爱,但大多写得拘谨含蓄,作者将自己的思想紧紧框定在传统的礼教樊篱之内,决不敢越雷池一步。到了这时,文学才开始把目光投向人的自身。可以说,文学进入爱情的深层领域,将人的情欲作为自己描写的对象,是从这时开始的。这篇志怪小说便是其中较有代表性的一篇。

这篇小说虽然仍是侈谈鬼神,荒诞离奇,而且从《续齐谐记》张皇鬼神、称道灵异的整体情况来看,也不能否认作者相信鬼神怪异,著书的主要目的就在于宣扬宗教迷信。但从这篇小说的具体描写来看,却不能不承认,较之其他许多篇章,它带有浓厚的生人气息,特别是其中心情节那真切生动的情境描写,无疑是作者从自己的人生体验生发进行艺术提炼的结果。也许,作者这样写的主观动机是为了征服读者,使人觉得更加真实可信,但当他提起笔来进入创作境界,这创作动机便不由得被淹没在具体真实的艺术描写之中,也就是他的具体创作心态战胜了他的主观创作动机。所以,与其说这篇小说是为了张扬鬼神,不如说它是借人神相恋的超现实情节寄托婚姻自由的美好理想,表达人们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实现男女自由结合的憧憬和渴望。

作品的这一主题主要通过女姑的形象表现出来。这是一个不甘寂寞、大胆追求自己婚姻幸福的女性。她看上了多情才子赵文韶,便不顾一切,主动相约,前来聚会。见了文韶,她毫无扭捏之态,而是大胆率真地表白了自己的心曲:自己是听到文韶的歌声,前来与他相会,而不是像婢女所传送的那样为乐曲而来。当她又听到文韶的一曲歌声并为之打动后,表现得更加疏放。她主动命婢女“还取箜篌,为扶侍鼓之”,并“自解裙带系箜篌腰,叩之以倚歌”,借歌声抒发自己的寂寞,倾诉自己的追求,表白对文韶的爱慕。然后便主动与文韶尽男女之欢、夫妇之爱。临别时,又“脱金簪以赠文韶”,表现出深切的不舍之情。在男女授受不亲,婚姻大事必须决定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社会,这无疑是一种十分大胆的叛逆行为。特别是作者不仅写了女姑的情,而且写了女姑的欲,被封建礼教视为大禁的所谓男女苟合之欲,并且是怀着肯定与欣赏的笔调将这一切写得那么美,这在当时无疑是具有积极的反封建的思想意义,并对以后的文学创作产生重要的影响。

早期志怪小说一般只是粗具梗概,往往不知道通过环境描写和气氛渲染来展开情节,烘托人物,这篇小说则有了这方面的自觉。作品开始即介绍赵文韶的生活环境。他“住清溪中桥”,这正是与清溪庙比邻之所。朝夕相见,天长日久,女姑自然对文韶产生了爱恋之情。时值“秋夜嘉月”,文韶“怅然思归,倚门唱《西夜乌飞》,其声甚哀怨”,此时此景,此曲此情,正是触发男女恋情的最佳条件,因此女姑才闻声而来。这就为故事情节的展开和人物性格的塑造提供了典型的环境,从而收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

屈原

[南朝·梁]吴均

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水,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子贮米,投水以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曲白日忽见一士人,自云“三闾大夫”。谓曲曰:“闻君常见祭,甚善。但常年所遗,并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当以楝叶[1]塞其上,以彩丝缠之,此二物蛟龙所惮。”曲依其言。今五月五日作粽,并带楝叶、五花丝,皆汨罗之遗风也。

——《续齐谐记》

〔注〕[1]楝叶:楝,落叶乔木。古人认为楝叶可以避邪。

中华民族是个重伦理、讲道德的民族,特别重视忠奸之分、曲直之别。对于那些忠于祖国、热爱人民、对民族作出贡献的人,特别是那些因此而受诬枉、被陷害而含冤至死者,人们总是寄予无限的崇敬和怀念。或者为他们立丰碑,或者为他们建祠庙,而更多的还是根据他们的事迹创作出一个个动人的传说,为他们编织成一束束美丽的花环,使他们世世代代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屈原就是这样一位几千年来一直为人们尊崇的忠臣与诗人。这篇志怪小说就是人们为怀念他而创作出来的关于屈原不死的动人传说。

每年五月初五,人们总要包粽子以表示对屈原的纪念,这已经成为汉民族一个普遍的传统的习俗。这一习俗,最早起于屈原的故乡湘楚一带。据《寰宇记》引《襄阳风俗记》云:“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江,其妻每投食于水以祭之。原通梦告妻,所祭食皆为蛟龙所夺。龙畏五色丝及竹,故妻以竹为粽,以五色丝缠之。今俗,其日皆带五色丝,食粽,言免蛟龙之患。”屈原“通梦告妻”,其实是其妻日念夜虑结思成梦想出这一祭祀办法,这还是较真实可信的。但人们不满足于这一说法,为了表达对屈原的无限怀念之情,又创造出这样一个白日亲见自称屈原面世的传说。

小说中这段描写,虽是传说,但却给人以十分真切之感,且描写十分朴素,语言亦十分精炼传神。

杨宝

[南朝·梁]吴均

弘农[1]杨宝,性慈爱。年九岁,至华阴山[2],见一黄雀为鸱枭所搏[3],坠树下,伤瘢甚多,宛转,复为蝼蚁所困。宝怀之以归,置诸梁上。夜闻啼声甚切,亲自照视,为蚊所啮。乃移置巾箱[4]中,啖以黄花[5]。逮百余日,毛羽成,飞翔,朝去暮来,宿巾箱中。如此积年。忽与群雀俱来,哀鸣绕堂,数日乃去。

是夕,宝三更读书。有黄衣童子向宝再拜曰:“我,王母使者。昔使蓬莱,不慎为鸱枭所搏,蒙君之仁爱见救。今当受赐南海。”别以四玉环与之,曰:“令君子孙洁白[6],且从登三公[7],事如此环矣。”

宝之孝[8]大闻天下,名位日隆。子震,震生秉,秉生赐,赐生彪,四世名公。及震葬时,有大鸟降,人皆谓真孝招也。蔡邕[9]论云:“昔日黄雀,报恩而至。”

——《续齐谐记》

〔注〕[1]弘农:郡名。西汉时设置,治弘农人。东汉文学家、书法家,后人辑有《蔡中郎集》。

魏晋南北朝时的志怪小说,多有将怪异之事附在真人身上者,而且其事的内涵又与所附之人的品格相吻合。这篇小说就是这样。杨宝是历史上的高洁之士,据《后汉书》记载,他精通儒家典籍,终生不为官禄所诱,朝廷多次征召,他拒辞不就,而以教授经学为业。他的子孙又连续四世位登三公,这样,人们在传诵他的美名美德时,就逐渐把因果报应观念同他联系起来,并敷演出这样一个善有善报的怪异故事。

这篇小说的性格刻画是值得称道的。作者抓住杨宝“性慈爱”的性格特征,选取一系列典型化的细节加以表现。他见到生命垂危的黄雀,顿起怜悯之心和救护之念。他怕自己动作不慎触动黄雀的伤痛之处,小心翼翼,“怀之以归”。夜里闻其悲啼之声,他亲自起来照看,见其为蚊虫所咬,又将其“移置巾箱中”,并以菊花喂养,可谓关怀备至,照料入微,直至百余日后,黄雀完全康复。这就将杨宝仁慈善良的性格,形象深刻地展示了出来。黄雀的形象也同样刻画得非常成功,不仅黄雀受伤后痛苦挣扎的形态和悲啼的声音令人觉得真切可感,而且黄雀康复后的一系列表现,给人印象尤深。黄雀本来负有重要使命,但它康复后不是立即离去,而是“朝去暮来”,“如此积年”。临行前,又“忽与群雀俱来,哀鸣绕堂,数日乃去”。寥寥数语,就把黄雀知情重义的品性生动地表现出来,不仅使人感受到它那依依不忍离去的忧郁形象,而且使人能体察出它那复杂的感情世界。而黄雀再现真相与杨宝告别时的一席肺腑之言,则将它知恩必报的性格展示得尤为深刻。这些都表明这篇小说在性格刻画方面已达到了相当的水平。

紫荆树

[南朝·梁]吴均

京兆[1]田真兄弟三人,共议分财,生资[2]皆平均,惟堂前一株紫荆树,花叶美茂,共议欲破三片。明日,就截之,其树即枯死,状如火然。

真往见之,大惊,谓诸弟曰:“树本同株,闻将分斫,所以憔悴[3]。况人兄弟孔怀[4],而可离异,是人不如木也。”因悲不自胜,不复解树,树应声荣茂。兄弟相感,合财宝,遂为孝门。真仕至太中大夫。陆机[5]诗云:“三荆欢同株。”

——《续齐谐记》

〔注〕[1]京兆:汉代京畿的行政区划名,是三辅之一。后世因称京都为京兆。 [2]生资:“生”同“牲”,指家畜;资,指财货。 [3]憔悴:枯槁瘦弱。这里是焦枯的意思。 [4]兄弟孔怀:见《诗经·小雅·常棣》篇:“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孔,甚、很的意思;怀,思。孔怀,特别思念。 [5]陆机:字士衡,西晋文学家。

父慈子孝,兄弟怡怡,是儒家所倡导的伦理规范;儿女成群,四世同堂,是中国古代理想的家庭生活模式。这使得以载道为己任的中国文学常常把宣扬这种观念作为一个重要职责,有时甚至不惜以超现实的手法将其加以神化。《紫荆树》即是一例。

这篇小说为了表现兄弟之间应不分彼此、相亲相爱、和睦相处的主题,设计了一个超乎常规的怪异情节:田氏兄弟在分家过程中意欲将堂前的一株紫荆树破成三片,人各一份。不意树闻讯而枯,兄弟三人观此现象,深有感触,决定“不复解树”,结果“树应声荣茂”。田氏兄弟从中受到启发,遂“合财宝”,不再分爨。作为一种植物,紫荆树当然不会像人一样有思想,能感应,作者这样写,无疑是为了达到自己宣扬教化的目的。实际上,在孝悌观念普遍深入人心的中国,在宗教迷信风气异常浓厚的南北朝时期,这种超现实的手法确实能起到一定的劝诫作用,特别是作品中那强烈的天人感应的神秘色彩,更能在人们的心理上激发一种儆戒效应。

从艺术表现上看,这种超现实手法的运用则无疑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它通过鲜明的对比造成一种强烈的反差——田氏兄弟为了资财,完全不顾手足之情;而紫荆树却生生死死不愿分离。正是这种反差,使人们读后不能不陷入深深的思索和反省:紫荆树尚且如此,何况人哉?

这篇小说文字虽短,但却具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田氏兄弟共议分财且决定平分堂前紫荆是情节的开始。紫荆闻讯而死,兄弟三人受此启发产生自省自悔自责心理因而决定不再分家是情节的发展,紫荆予以回报,“应声荣茂”是情节的高潮,“兄弟相感,合财宝,遂为孝门”,是情节的结束。最后,作者又补上一笔,“真仕至太中大夫”,并以陆机的诗句作结,则既是对主题的进一步深化,说明奉行孝悌必有好报,又是画龙点睛,使情节更加生动。这当中虽然没有专意写人物,但田氏兄弟由对资财锱铢必较到幡然悔悟,重义轻利的性格却随着情节的发展而鲜明地展现出来。这说明那时的志怪小说虽然还只是小说雏形,但它已具备小说的基本特征了。

 

吴均

官奉朝请。通史学。其小品书札以写景见长,诗亦清新流丽。《梁书》本传谓:“均文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学之,谓为‘吴均体’。”原有集,已散佚。作有小说集《续齐谐记》,记神怪之事,为六朝小说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