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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头舞

《文山壮族自治州民间故事集·牛头舞》略云,壮族有牛头舞,舞态勇武活泼,甚为可观。相传古时土司榨民血汗,有勒勇者不堪其苦,提大刀欲杀之。事败露,一家三口,逃入森林。士兵持刀枪追之,勒勇全家逃至一大河畔,无船以渡,追兵将及,势甚危急。

勒勇手拉妻儿,将欲投河毕命。水中忽来大白牛,自上游下,停勒勇前。勒勇抱子负妻,骑牛背上,顺流而下,遂将追兵远抛身后。游行不知几时,至两山间,中有大平坝,白牛遂止不前。勒勇一家,乃于此挖坝造田,开荒植棉,白牛亦助其犁田耙地,数年间,遂家道小康。

适逢旱灾,自秋及春,颗雨俱无,草坝水干,秧田不整,勒勇忧急,眠食俱废。一日晨,勒勇尚卧床未起,即闻哗哗水声,自远而近,由高而下,响至草坝中。急披衣出门视之,见一股水,巨如粗桶,自高山泻下,瞬间满田皆溉。

勒勇异之,乃携铲扛锄,循水流登高山察其究竟。始见白牛浮水中,方滚水为潭。潭滚愈宽,水流愈大,水溢潭外,流至山下。勒勇含泪,忙割青草数捆置潭边饲牛,复向牛恭敬礼拜,遂下山率家人整田撒谷。

一日,山上水流流干,勒勇抬头观望,白牛已飞至天上,昂头奔跑,来回纵跳,旋转翻滚,无时稍停。而聚云随之,愈浓,愈黑,愈厚,随即电闪雷鸣,大雨如豆,愈密,愈猛,至于滂沱矣。白牛在天奔跑日数,即大雨降落日数。斯时也,龙潭水复涌,山沟水复流,大河水复满。雨足之时,恰值农历三月属牛之日。其年田俱满插,秧苗茂盛,粮食丰收,人给家足。自后,白牛遂不复现。

勒勇为谢牛之大恩,乃以三事约束家人:不骂牛、不打牛与不屠宰牛。传云勒勇姓陆,至今陆姓人犹不食牛,为其不忘白牛之功德也。勒勇复砍下一病死牛头,于次年三月首牛日作牛头舞,高举牛头于顶,学白牛于泥潭旋转、翻滚之态,仿白牛于天上纵跳、狂吼、奔跑、摇尾之姿。壮族今之牛头舞盖由是而来。

望天公主

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下册第27页略云,彝族《望天公主》传说云,唐时六诏一带地。终以粮草不济,兵力薄弱而败,望天公主乃于邛部尼基寨被俘。蒙舍诏王怒欲杀之,以其子及大臣之哀恳,乃拘禁于邛海泸山蒙段寺,不许出寺门一步。

尼基寨百姓念之,虑其无食,每半月令白驴驮粮两袋予之。白驴为公主所畜养,无须人赶,可自送往。所至之地,人争护卫,为之抹汗、饮水。事为蒙舍诏王悉,以为越舍诏人有意抗之,乃派兵往逮白驴。白驴每至寺,公主常于寺外候之。此日白驴方至,兵丁即出而拽粮袋弃于地,欲捉白驴去。公主不能禁止。白驴忽嘶鸣,乘兵丁惊异间,奔向寺旁古柏,公主急以双手挽驴尾。瞬间白驴已上树,公主亦随之上树。兵丁奔往逮之,白驴与公主已升至树巅,渐入云中,向遥远天际飞腾而去。

神王涅侬倮佐颇 杨继中等编《楚雄彝族文学简史·古老的神话》略云,神王涅侬倮佐颇令龙王罗阿玛去天上种一梭罗树,树开花而成月亮;又令其长子赛萨若埃复种一梭罗树,树日间开花,而成太阳;又令次子涅龙撒萨歇于空中撒满星星;复令星王曾色锡启开空中之风水门,使世间充满雾露。既有日月星辰与雾露,群神始着手创造天地。乃造地如簸箕,造天如篾帽,然后取梭罗树上各种种子撒向大地。于是,有种子遂有万物,有万物遂有人烟;人类祖先既有粮食,人类遂得繁衍。

洪水潮天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洪水潮天》略云,古时,天上住恩梯古兹家,天上地下一切,俱由其主管。天与地之中,住德布阿尔家。地上住曲布居木家。地上人每年均须向恩梯古兹纳税。一年,恩梯古兹遣差人来地上收税,先自曲布居木家起。

曲布居木有三子:长居木惹依,次居木惹列,幼居木伍午。一日,居木惹依遇差人于途,祈减轻税收,差人不惟不理,反忿忿而去,转瞬不见,唯见一大黑牛奔于前。惹依还家,诉其事于弟,二弟皆忧之。经数日,不见差人来。惹依出放牛,牛忽不见。次日又往,牛复不见。第三日惹依乃尾于牛后,见牛奔至一草坪,昂首而鸣;忽一大黑牛自山沟出,与之斗。斗良久,黑牛不胜,被戳死于地。惹依往观之,卧于地者乃天上收税人也。惹依惊慌,急还家谋之于诸弟,弟兄三人乃将尸体藏入一空心树中。

恩梯古兹候多时,不见收税人还。派白云与风往觅之,亦无踪影。后派雨,雨流入空心树中,乃得其尸。恩梯古兹闻之而怒,以为为德布阿尔家所杀。乃遣人询诸德布阿尔。德布阿尔杀鸡磔狗立誓:若杀人者,曼德尔山当变黑,否则变白。明日视之,山皆白。恩梯古兹乃信之。又遣人往询曲布居木家。长子惹依杀鸡磔狗为誓,云若杀人者,吉耶梭罗山当变白,否则变黑。明日视之,山皆黑。恩梯古兹不得凶手,愤而言曰:“吾当惩地上所有人,令知吾之威严也。”

一日,曲布居木家三子吆牛架犁往垦地,已垦大片。明日视之,又皆复原,如未垦者。次日复垦,第三日复如故。三兄弟怪之,乃夜窥伺于田间,视有何物作祟。入夜不久,忽来一名阿格耶苦之白头老人,驱黄面野猪一头,后随数仙女,令野猪拱地于前,仙女于后扫之,所犁之地遂复原。长兄、次兄俱忿而欲捆杀来者,独幼弟以为宜先询知究竟。乃齐询诸老人。

老人曰:“恩梯古兹所遣收税人被地上人杀死,为严惩地上人,顷将放九湖之水下地,洪水即将潮天,汝等尚耕地何为?”三兄弟闻之皆惊惶,急问良策。老人教长兄、次兄各为铁柜、铜柜,洪水来时藏其中;独教幼弟为木柜,木柜中更藏入抱蛋母鸡,经二十一日,小鸡啼时,可开柜视之。

未久,洪水果至,世上所有之物悉被淹没。长兄、次兄藏入所制铁柜、铜柜中,铁柜、铜柜重,旋即沉没。幼弟所藏木柜轻,漂浮水上。至二十一日,正逢鸡日,小鸡乃啼。幼弟开柜视之,见到处皆水,无一株树木、一棵花草、一户人家、一缕炊烟。幼弟随水漂流,一山复一山,最后漂至兹合尔尼山,从水中捞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乌鸦、青蛙等十二种动物,与之为友。其后此十二种动物遂为彝族计算年岁之十二属。

幼弟出木柜,于山头劈箭杆为柴,燃篝火,一缕青烟上升于天。洪水退去,恩梯古兹派白云、雾、风往视下方情景。白云、雾、风俱返报云:地上悉被淹没,全无所见。后遣雨去,雨还报云:“唯兹合尔尼山头有青烟一缕,如箭杆粗细。”于是恩梯古兹知幼弟伍午尚未死,乃又遣三人往视之。

三人至伍午家。伍午家唯二羊一母猪,乃杀母猪待客。三人行时,又送与一羊,语之曰:“请还诉于恩梯古兹,地上人俱淹死,人类无后嗣,请嫁一女至地。”三人见伍午忠厚纯朴,乃以其言如实诉之于恩梯古兹。恩梯古兹闻而怒曰:“胡言!仙女何得与凡夫匹配!”三人无法,惟听之而已。

伍午久候无回音,乃商之于所救动物。经合计,遂由蛇缠鸦脖,鼠坐鸦尾,蜂藏鸦翅,由鸦携之而上天。至恩梯古兹家,鸦噪于房檐,蛇啮伤恩梯古兹妻之脚,蜂蜇伤恩梯古兹女之额,鼠啮坏祖灵与天书。恩梯古兹见之,知事不吉,乃召特勒毕摩问之。特勒毕摩曰:“此唯地上伍午知之,伍午能治汝妻与汝女之伤,然当嫁一女与之。”

恩梯古兹无奈,只得假意应允,派人请伍午来与妻女治病。伍午遣青蛙往,青蛙初以好药敷病者伤口,伤口渐愈。临去时复以烂药敷之。恩梯古兹食言拒婚,病者伤病复发,叫唤连天,恩梯古兹只得又遣人往请伍午。青蛙予伍午药三包,告以治病之法。

伍午乃至撑天之钢铁柱所,援下垂之金链、银链而升天。升天后息水塘旁,影映塘中,分外英俊。恩梯古兹大女、二女背水至塘畔,大女见之骇而走,以为有鬼;二女搅浑水亦走;唯三女见之,抿嘴而笑,伍午亦心爱其聪明美丽。及见恩梯古兹,乃要其发誓,恩梯古兹既誓,始以药治愈其妻女之病。恩梯古兹无计,只得嫁女与之。先呼大女、二女出,俱头顶金,手持银,伍午未选中;继呼三女出,三女衣服朴素,伍午乃选中之。

结婚之日,恩梯古兹赐女嫁奁多种,有金银绸缎,猪、牛、羊、鸡、狗等动物。女临去时,恩梯古兹曰:“汝等至地上,慎勿吹口哨。”既至地上,入森林中,有一人不慎吹之,金银化为山岩,动物遁入森林而为今人所见之野兽。

伍午娶妻,感所有动物之助,设盛宴以待之。临去时,又送众多礼物予之。唯忘请蚂蚁,亦未送礼与布色。蚂蚁怒而啮铜柱断,布色恼而啮铁柱亦断,从此天地不相连,地上人无由再上天,天上人亦不能复下地矣。

三年后,伍午妻生三子,三子俱哑不能言。伍午遣狐狸、麂子、野鸡、山鹬、乌鸦、兔子、鹌鹁等往问恩梯古兹,均为恩梯古兹所伤害。后有小黄雀,钻入恩梯古兹家葫芦中,乃闻恩梯古兹语其妻曰:“伍午家后山有竹三棵,砍其中间一棵,取竹三节,入火塘烧之,抱三子坐塘边,便能言也。”

小黄雀飞还告伍午,伍午如言行之。乃闻第一节竹爆响,爆在长子斯沙之身,斯沙被烫痛,呼曰:“沙拉麻呷则。”呼毕盘脚坐地上,是为藏族之祖。第二节竹爆响,爆在次子拉伊之身,拉伊被烫痛,呼曰:“哎哟!”奔而坐于门槛上,是为汉族之祖。第三节竹爆响,爆在幼子格支之身,呼曰:“阿兹格。”呼毕乃坐于地,是为彝族之祖。参见“举木惹牛”。

举木惹牛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举木惹牛》略云,昔有三兄弟,去阿嘎狄托山垦荒。昨日所犁地,明晨往视之,又复原矣。兄弟怪而窥之,半夜见有人驱野猪来,野猪以嘴拱地,人以铁铲铲地,所耕地遂复原。长兄怒欲杀之,次兄亦欲痛打之,独幼弟举木惹牛曰:“勿打勿杀,且先问之。”乃出而责问其人。其人曰:“我乃上界天王恩体古家所遣。此其祖坟所在地,汝等犁其坟,有干天条,将降下天海之水以淹没大地矣。”三兄弟急问:“洪水来时将如之何?”其人曰:“长兄说大话,可备铁柜坐其中;次兄说中话,可坐铜柜中;幼弟说小话,可备一木柜及母鸡,俟母鸡孵卵出小鸡时,即汝出头之日。”语毕忽不见。三兄弟各依所嘱往作准备。

未久天王恩体古果布云雾,降暴雨,倾下九天大海,令大地成汪洋。长兄、次兄坐铁柜、铜柜中俱沉,独幼弟坐木柜中得不沉。漂浮不知多时,忽见柜中母鸡孵小鸡出,乃启柜视之,柜方泊于龙头山顶。举木惹牛从柜出,于山顶生火取暖。见岸旁随水冲来之乌鸦、青蛙、蛇、鼠、蜜蜂等,悉皆救之上岸。天王既倾九海之水,乃遣人去天门外察看动静。其人至天门外,唯见大地一片汪洋,底其山山顶,有石碓大之地露水面;维则尔曲山山顶,有置珠之地露水面;唯龙头山山顶,尚有一缕青烟,徐徐上升。其人以所见禀天王。天王大怒曰:“九大天海尚不足治服举木惹牛乎?其人尚敢在龙头山顶兴火弄烟,速捉之关入天牢。”举木惹牛立被逮去,关入天牢中。

龙头山上被救之小动物,皆聚而商议营救恩人之法。蛇曰:“吾有毒液,可往啮伤恩体古之手脚,令其肿痛。惜吾无翅,不能上天。”青蛙曰:“蛇兄之言最善,吾能吐沫,可疗蛇伤,蛇如啮伤恩体古,吾即令其释还举木惹牛,然后治之。”鼠曰:“二兄之言俱善。唯恩体古家有天书,能知过去未来事,即如我等所计议,天书中俱知之。我如能啮坏其书,彼即无从知矣。惜无翅奈何!”蜜蜂曰:“我虽有翅而力小,亦无能为也。”乌鸦曰:“汝等言皆善,各愿为营救恩人出力。我有健翼,可携汝等上天。唯汝等当听我令,不可妄为。”

于是蛇缠鸦项,蛙坐右翼,鼠坐左翼,蜂伏鸦尾,俱腾而上天。至恩体古家,鼠与蛇立钻入屋,蜜蜂乃往告之于举木惹牛,乌鸦则飞至屋顶哇哇叫。恩体古闻鸦鸣,预兆不祥,立入屋取天书观之。忽见一鼠,方啮天书,纸已破碎。恩体古怒击鼠,绕屋三圈,鼠钻入洞。恩体古伸手入洞逮鼠,洞中蛇突啮其手,手遂肿痛不堪。请毕摩送鬼、苏尼跳神俱无效,乃悬重赏,有能治愈蛇伤者,土地村庄牛羊可随心所欲。

举木惹牛从蜜蜂计,自云能治恩体古之手。恩体古闻之,乃暂释之出天牢。举木惹牛于青蛙处取药敷其手,伤方好转,恩体古即翻脸无情。青蛙又与烂药令敷治之,伤又肿溃,疼痛难忍。举木惹牛乃以二事要之:一、释之令还地上;二、于其三女中择一与之为妻。恩体古但允第一事,第二事则以天女不可配凡人而拒之。举木惹牛乃拒为之医。恩体古手肿如腿,牙啮如锯,嚎叫如虎,疼痛不堪,只得悉允之。于是其手乃愈。

恩体古有三女,长女、次女皆不欲随举木惹牛行,独幼女甚爱举木惹牛,愿与为婚。举木惹牛偕妻返大地,大地唯一片沙漠。幼女自天带下众多树种、菜种及粮种。夫妻于荒地辛勤耕种,种出片片庄稼、蔬菜。后生三子,皆不能言。天女云,天上有药能令人言,然吾父恩体古未必予也。蜘蛛自告奋勇,愿上天乞药。乃悬丝而上,至恩体古家,告知其事。恩体古果怒不予,并斩蜘蛛为三节,头掷山林,腰掷岩下,尾弃河中。未久恩体古乃病。毕摩占之,云是伤害蜘蛛所致,如欲痊愈,当令蜘蛛之体复合方可。恩体古不得已,只得命人觅蜘蛛体复合之,头腰俱觅得,唯尾丧河中,未觅得,故今蜘蛛无尾。

蜘蛛未得能言药,阿普约曲鸟又上天求之。遇恩体古夫妇方饭,阿普约曲禀其事。恩体古怒曰:“蜘蛛前来祈药,令我大病一场,今汝又来,我将击杀汝!”语已果举手便击,鸟绕屋三转,恩体古于后追三圈。鸟假装飞出屋,潜于檐下藏之。恩体古以为鸟已去,仍与其妻共饭。因语妻曰:“举木惹牛昔令我手疼,我恨之,故不即与能言药。其实欲令其子能言亦不难,但于其屋后砍竹三竿,烧柴火一堆,置三子于火旁,令听爆竹声,即能言矣。”阿普约曲鸟闻而大笑,恩体古知其尚未走,怒于门首捉其尾,鸟挣扎飞而断之,从此阿普约曲遂无尾矣。鸟惧人耻笑,常在锅庄下飞行,锅烟熏其身为漆黑,故今此鸟一身黑。

阿普约曲飞返地面,以所闻告举木惹牛。举木惹牛乃烧大火一堆,砍三竿竹投火中烤之,令其三子坐火旁。未久三竿竹俱爆,发出不同声响。三子亦各发出不同之声。长子发出“宾子里根”声,是为汉族之祖。次子发出“沉狄沉懂懂”声,是为藏族之祖。幼子发出“阿子格”声,是为彝族之祖。是以各族人民皆同胞之兄弟也。参见“洪水潮天”。

呼曰月

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又至土尔山麓,建木房一所,高呼三日三夜,呼出三排星与四仙星。从此天上星斗灿烂,美丽非常。

然因所呼出之日月太多,人世一切草木、飞禽、走兽悉被晒死,则是其所闯之大祸也。其时存活者,唯余一长于阴海。

阿霹刹与人类祖先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阿霹刹·洪水和人类的祖先》略云,古时有一人家,三兄弟与一小妹同度日。一年春,三人垦荒于野,遇一奇事,所犁之地次日又复原,如此非止一遭。弟兄商议,各持棍夜往窥伺之,遇恶人捣乱即狠揍之。当夜,果有状貌威严之老人拄拐杖来,以所拄杖指地,日间所犁地尽皆翻转,复原如故。长兄、次兄立欲击老人,幼弟阻之,先往问其何故如此。老人曰:“汝善心之小子,汝不知我乃雷神阿霹刹也,天即将发洪水,尚垦此荒地何为?”长兄、次兄闻言惧惊惶,恳阿霹刹救之。

阿霹刹微笑曰:“我自当救汝等,然真能救汝等者唯汝等自身也。此有金、银、木三箱与汝等,洪水来时汝等可各藏入其中。然汝等有一小妹,谁愿携之同避洪水?”长兄、次兄均不愿,唯幼弟愿携之。金、银、木三箱出现眼前,长兄、次兄各争夺金箱、银箱,唯幼弟取木箱。阿霹刹又与三兄弟各一鸡卵,嘱挟腋下,七日后闻小鸡啼即可开箱。于是三兄弟及小妹俱各入箱中,阿霹刹方一一代阖箱盖,洪水即至。

七日后,长兄、次兄闻小鸡啼,启箱视之,洪水涌入,金箱、银箱俱沉。唯幼弟与小妹所藏身之木箱,水虽入而力排之,得不沉,漂至一石山顶上。山头生野茅竹一丛,青树数株,兄妹遂攀此二物而登山顶,携小鸡居住于此。洪水渐退,兄妹语野茅竹与青树曰:“幸汝等相救,吾世代俱当供汝等若神主也。”然洪水淹死世上所有人,谷种、菜籽、耕牛俱无,实难维生,兄妹皆哭。

阿霹刹忽又至,予兄妹谷种、菜籽,且予黄豆、青豆各一把,曰:“需黄牛则撒黄豆,需水牛则撒青豆。”兄撒黄豆,果得黄牛一群;妹撒青豆,复得水牛一群。种籽家畜俱有,兄乃语妹曰:“吾二人可成家。”小妹不允,云当问天公之意。于是小妹取针,小兄取线,向天祝曰:“若世上更有男人、女人者,勿令线穿过针,若穿过者,吾二人当成亲也。”乃抛针线于空际,线竟穿针眼而过。妹又不允,复祝合磨。二人各于山头推磨下山,磨竟相合。于是兄妹乃婚。

三年后,小妹孕,生大团血肉。兄妹心惧,恐是天公不令成婚之兆。乃剁血团成碎块,悬之树上。数日后往视之,血团俱变为男女青年,成双成对,言笑欢然,摘取枝头果实而食之。兄妹心乃释。自此世上人遂日益增多。

阿衣错比

毛星主编《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彝族民间传说·阿衣错比与阿丝木呷》略云,相传阿衣错比劳碌半身,欲娶一妻。乃以历年牧羊所蓄易为碎金若干,置之荆竹棍中,身着褴褛之衣,往外地寻妻。一日傍晚,至一增寨前,群儿见而笑骂之,一姑娘为之解围,错比以为此姑娘应即其妻也。是晚借宿其家,迳向姑娘父母提婚,且以荆竹棍为聘礼,姑娘父母皆以之为怪。然姑娘以为其中自有理,劝父母剖棍视之。剖棍,中皆黄金也。于是,乃依古老风俗成婚。婚后二人感情和睦,生活幸福。

阿衣错比得一双舌神羊,鸣声响亮,虎豹闻之皆丧胆逃遁。错比以之护羊群。四乡牧羊人受虎豹威胁者俱奔来以求避祸,放牧于其牧地附近。事闻于土司,以为神羊应归己有,即强牵羊去。错比不服,又阴将羊牵回。土司派人追查,错比被逼屠羊,而大祸至矣。土司所遣人立将错比捉去,关入死牢。错比日思脱身之计,一日乘土司出猎,以密信置披毡中,赂看守者送其妻。密信上书:“牛角蜂高飞矣,牛蚊子下山矣。屋顶悬铜锣时,捆其山羊,令绵羊带路。”

众皆不解,妻独解之。谓乡亲曰:“牛角蜂高飞者,谓土司出门去也;牛蚊子下山者,谓兵丁皆下山;屋顶悬铜锣,谓月出时也;捆其山羊,谓将不听令者捆之;令绵羊带路,谓令顺从者带路。”众闻此语,皆摩拳擦掌,集合平时受土司虐待之民,齐向土司官寨杀去。官寨破,阿衣错比释出,立率众追击狩猎之土司。土司兵败自杀,死时一脚没于河,后人因称此河为“没脚河”。后代为土司者,过此俱绕道而行,恶其不吉也。

吉智高卢

《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吉智高卢》略云,吉智高卢之母为黑彝之女,名波嬷库阿。时天界有太阳九、月亮七,人受炎阳曝晒,几于绝灭,树木亦已干枯,仅余波嬷库阿一人生于世间,赖饮漆树汁、羊血,披羊皮毡,度其凄寂之岁月,突有岩鹰来与交媾,遂妊生吉智高卢。

高卢幼时尝游野外,次日骑豺而归,其母为之震惊。后有猛虎来袭村落,亦为之击毙。吉智高卢亦常为天上日月曝晒所痛苦,乃思治之之法。一日,高卢挟弓矢,攀至顶天之马桑树梢,以矢连落太阳八、月亮六;尚余一太阳,眼被射伤,一月亮,骇极而逃。受伤之太阳曰:“吾眼被汝射伤,吾将发万道金针,以刺人之眼。”故至今人不敢仰视太阳也。逃走之月亮曰:“吾被汝吓破胆,吾将于黄昏以后,始出现天空。”故至今夜间始见月也。

日、月之患虽除,犹有雷公时时作乱于高山,伤害牲畜无数。吉智高卢又谋治雷公之策。一日,吉智高卢头顶铁锅数层,手执铜锅一只,隐于林中,候雷公来。雷公遨游天空,忽见吉智高卢,乃下坠猛击之。高卢头顶铁锅,雷公不仅不能伤之,反滑入铜锅,为高卢所擒。雷公恳其释之,吉智高卢令雷公采药治病,雷公允之,乃获自由,从此不敢为乱。

吉智高卢母死,传云即葬峨边县境。吉智高卢娶仙女二,分住一湖之两岸。高卢身有翅翼,常飞去飞来,往还于二妻之间。一次,一妻起妒心,不欲高卢飞往他妻处,因阴剪其翅令短而高卢不知。当又翔于大湖之上,中途,翅损力竭,遂坠湖中而死。

石羊井

《云南民族民间故事选·石羊井》略云,滇西大姚县彝族区有石羊井,产盐。此井得名之由,有传说云:昔洞庭湖龙王有女,质美艳而性贤淑,洱海龙王过此见而起邪心,劫之至洱海,威逼之欲与为婚。龙女不从,洱海龙王怒而逐之至深山,令牧羊三百,至心回意转始许还。

龙女牧羊深山,渴饮山泉,饥餐野果,日赤足行山岭间,夜卧于草丛中。行行遂至彝山。洱海龙王作殃,致令天旱,彝家苦荞悉枯死,山上起火,野雉、野兔俱丧尽,彝家贫无买盐钱,龙女所牧羊亦仅余三之一。龙女决心往觅水泉,为彝山解除旱情。乃越岭翻山,历经险阻。血滴山箐,开山茶花;汗洒山崖,生灵芝草,终觅得洱海龙王锁于深山之泉水。龙女砸开石锁,令甘泉流往彝山,彝家得救,万物复苏。龙女编藤为背箩,扫羊粪蓄箩中,洒之于苦荞地,苦荞亦发芽开花。彝家均爱此女,称之为牧羊嫫,即放羊姑娘之意。青年吹芦笙、竹笛以悦之,少女织细麻布裙以赠之。

旱象虽除,而盐仍匮乏,龙女复驱羊为彝家觅盐井。越山岭,经险,衣破裙烂,粮尽眼赤。所余百羊,亦丧亡殆尽,惟余一白绵羊。龙女遍体伤痕,疲馁交并,不觉熟睡于山崖下。及醒,身旁白羊已不见。忽闻“咩”“咩”声,循声觅之于山坡,但见白羊头拱土中,身已钻入半段。龙女手挽其尾欲出之,白羊仍力拱不顾。龙女忽思羊嗜盐,此中殆有盐乎?抓土尝之,果有咸味。遂力刨其土,十指皆血,终刨成一深盐井。彝家见龙女久不归,遂遣青年入山觅之。至盐井旁,龙女已死,两手犹刨土中,身旁白羊已化为石羊。人因立龙女庙以祀之。遂名其井曰石羊井。

火把节

彝族节日名。①毛星主编《少数民族文学咒曰:“如杀租税神者,明日此曼得尔区山即变黑;如未杀,即变白。”次日山即变白。天神又遣人至地上居木家问,吾吾不承,亦打鸡打狗作“里若朵”。咒曰:“如杀租税神,明日此吉也琐洛山即变白;如未杀,即变黑。”次日山即变黑。至今此龙头山草木昆虫犹俱黑也。

当居木家作神判仪式时,子居鸟于旁观之,既惧之而又不能忍其饶舌,乃于地飞鸣,曰:“阿吱吱,阿吱吱——不真,不真!”又于天飞鸣,曰:“阿支吐母吉,阿支吐母吉——不真也是真,不真也是真!”天神查既未得,以为无非皆人为之,便放飞虫无数,来毁人庄稼。人见庄稼被毁,痛心异常,便相约于夜间男女老幼持火把齐出以燎之,令虫无处逃生。诸虫或有毁其翅者,或有缺足断腿者,或有竟化灰烬者。天既明,沟中田畔,悉卧满虫尸,从此不复为恶矣。天神见其惩罚无效,一时无策,亦唯有瞪目叹息而已。众人见齐心合力,烧虫成功,遂定此日为“火把节”,年年此日集会庆祝。②杨亮才《火把节试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