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绰

道绰(562—645),俗姓卫。并州(今山西太原)汶水人(迦才《净土论》卷下作并州晋阳人),是继承北魏昙鸾一系净土思想的大师。他十四岁时出家,对《大涅槃经》特别有所研究,曾开讲二十四遍。后于太原蒙山开化寺从慧瓒禅师(536—607)讲究空理,对禅学有很深的造诣。

隋大业五年(609),他到汶水石壁玄中寺。寺为昙鸾所建立,他见到记载昙鸾念佛往生种种瑞应的碑文极为感动,于是即舍《涅槃》讲说,修习净土行业,一心专念阿弥陀佛,观想礼拜,精勤不断。并为信众开讲《观无量寿经》约二百遍,词旨明畅,辩才无碍。每当他讲经散席,大众欢喜赞叹,念佛的声音响彻林谷。他所住的玄中寺属西河汶水之地,故后人又称他为西河禅师。

道绰每日自己念佛,以七万遍为限。他并广劝道俗信众称念阿弥陀佛名,以麻豆等记数,每一称名便下一粒,念念相次,累积得数百斛。其中最上的念得豆量八、九十石,中等的念得五十石,最少的也念得二十石。后来他又教人穿木□子作数珠以为数法。他经常自己穿制念珠,送给四众,教他们称念佛号。教导信众不向西方涕唾便利,不背向西方坐卧。有些不信净土法门的人想加毁谤,但一接触到道绰的风采都改容归向。由于他热忱弘化,当时晋阳、太原、汶水三县七岁以上的男女都会称念阿弥陀佛的名号。

唐太宗贞观二年(628)四月八日,他曾大集道俗于玄中寺,祝佛陀降诞,将欲舍命而未遂。其后太宗因文德皇后有病,曾驱车到玄中寺访道绰,供养祈愿。显见道绰当时德望很高(见《金石萃编》卷八十四林谔撰《石壁寺铁弥勒像颂碑》)。他七十岁时,忽然龀齿新生,一如童年,加以神气清健,容光焕发,弘讲净业,滔滔不绝。贞观十九年(645)四月二十四日与道俗告别,二十七日于玄中寺入寂时年八十四。

道绰的著作,现存的有《安乐集》上下二卷(道宣《续高僧传》的《道绰传》中误作为《净土论》)。此外日本的《东域传灯目录》,别出他的《观经玄义》一卷,现已不传。

道绰净土学的特色,是他重视经证。他在《安乐集》的卷首就说:‘此所引用的经律论释,多至四十余部。其中常引用的除《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阿弥陀经》所谓净土三经外,还引用有《大集》、《涅槃》、《华严》、《维摩》、《法华》、《般若》、《大悲》、《增一阿含》、《十地》、《观佛三昧》、《十方随愿往生》、《法句》、《大乘同性》等经;《大智度》、《大乘起信》、《俱舍》、《往生》等论;以及此土昙鸾《赞阿弥陀佛偈》等。’由此可以窥见他的博学。但他志在阐扬净土教义,并不讲求著述形式,文字不免有堆砌之嫌。因而迦才曾批评《安乐集》说:‘近代有绰禅师,撰《安乐集》,广引众经,略申道理。其文义参杂,章品混淆,后之读之者,亦踌躇未决’(见迦才《净土论》序)。

道绰主张教法应该和时机相应。他在《安乐集》卷上即根据《大集月藏经》所说:佛灭度后有五个五百年末法开始时期,主张应该修福忏除罪障,并认为念佛一门最为应机。他把佛的教法分为圣道、净土二门。圣道门非末法钝根众生所能悟证;只有净土门简要易行,乘佛的本愿力即能往生净土。所以他一生宣扬净土法门。

关于净土生因的问题,道绰主张以菩提心为其根本,以念佛三昧为其要行。并引天亲《净土论》‘发菩提心即是愿作佛心。愿作佛心即是度众生心’的说法以为证明。他更广引诸经证明念佛三昧的不可思议功德,修此三昧必能见佛,命终之后即生佛前;又念佛三昧具足一切四摄六度。能消灭过去、未来及现在一切诸障。从他所引《般舟经》的‘常念我名’及《观佛三昧经》的‘观佛相好’文字看来,道绰的念佛三昧包含著称名和观念两种念佛的意味。这和昙鸾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

关于道绰的师承,他因见昙鸾碑文而归向净土,并非直接的传承。他自己在《安乐集》卷下提到中国净土的师承,曾举了菩提留支、慧宠、道场、昙鸾、大海、齐朝上统(法上)六人,也没有直接传授的迹象。因此迦才《净土论》称道绰为大鸾法师三世之下玄孙弟子,是从昙鸾之法上的隔世关系而推想的。

受了道绰感化归向净土法门的有道抚、僧衍、善导、尼大明月等,而以善导为最杰出。道抚是长安洪福寺的名僧,特地到玄中寺访问道绰,和他共修净土行业,对于净土教义的弘扬起了不少作用。他每和道绰相见,必指净土为会。道绰死后三日,道抚闻讯叹说:‘吾常期先行,今乃在后;吾加一息之功,见佛可追矣。’即在像前叩头忏悔,退就其坐而寂。僧衍(597—642),并州汶水人。初念慈氏菩萨名,期生兜率内院。年九十以后遇道绰讲《观无量寿佛经》,始归心净土。每日早晨礼佛千拜,念佛万声。尼大明月,介州平遥人,也是在晚年六十岁时(贞观初)遇著玄中寺道绰讲《无量寿经》,教念阿弥陀佛。她从此在净室念诵,同时传教其妹少明月,亦同念佛。

善导于贞观十五年(641)访问道绰于玄中寺。道绰授以《观无量寿佛经》并净土教义。他后来到长安,盛唱念佛法门,极受道俗的敬信,成为绰以后唐代净土教史上最杰出的人物。

法顺

法顺(557—640),俗姓杜,一称杜顺,雍州万年县(今陕西长安县)人,生于陈武帝永定元年(557)。十八岁出家,从因圣寺僧珍禅师(又称魏禅师),受持定业。后来在庆州、清河、骊山、三原、武功等地说教,所说直显正理,删去浮词。当时盛传他有种种神异的事迹,所以《续高僧传》(卷二十五)把他的传记编在《感通类》,并且说唐太宗仰慕他的神德,引入内禁,隆礼崇敬。《佛祖统纪》卷二十九、三十,载有唐太宗和他的问答,并说唐太宗称他为‘帝心’,后世遂有帝心尊者之称。他曾游历四方,劝人念阿弥陀佛,著有赞咏净土的《五悔文》。他的门弟子有达法师、智俨、樊玄智、动意等,其中以智俨为特出。据《华严经传记》卷三说法顺于隋炀帝大业九年(613),即智俨十二岁时,向智俨的父母乞智俨为弟子,即交付高足弟子达法师教诲。《华严经传记》卷四又说有居士樊玄智,泾州人,年十六,舍家来从法顺修行,即令以读诵《华严经》为业,并劝他依经修修贤行愿。法顺于唐太宗贞观十四年(640)在南郊义善寺圆寂,时年八十四岁,葬于樊川的北原。

世称法顺为华严宗初祖,其说始于圭峰宗密。《续高僧传·法顺传》虽然没有任何关于法顺弘传《华严》的记载,但在传末说智俨经常讲说《华严》和《摄论》之后,紧接著说是‘斯尘不绝矣’,可知杜顺、智俨之间是有华严传承关系的。又《华严经传记》说法顺令樊玄智读诵《华严》,又劝他修普贤行,也可见法顺确是倡导《华严》学说的。

法顺的著述,相传有《华严法界观门》、《华严五教止观》各一卷。《法界观》的全文,又见于法藏所撰《华严发菩提心章》,因此有人疑心不是杜顺的著作,但澄观对它有注解,题作‘终南山释法顺俗姓杜氏’撰,并作《华严法界玄镜》以阐明它。《五教止观》也题作‘京终南山文殊化身杜顺说’,卷末还载明是‘华严杜顺和上略出记’,但全文大部分见于法藏的《华严游心法界记》中,这《游心法界记》或者是根据《五教止观》所作。但是《五教止观》中,出现了好些后来玄奘所用的译语,又提到后来的佛授记寺,于是发生了是不是杜顺所说的问题,为学者所聚讼,悬而未决。还有法藏的《妄尽还源观》,孤山智圆也说它是法顺所撰,到了晋水净源才断定是法藏所著(见《妄尽还源观》卷末净源按语)。又智俨所撰的《华严一乘十玄门》,也题作‘承杜顺和尚说’,假如这是事实,也可以证明杜顺和智俨《华严》传承的关系。此外法顺的著作相传还有《十门实相观》和《会诸宗别见颂》各一卷。

吉藏

吉藏(549—623),是中国隋代三论宗的集大成者。他俗姓安,本西域安息人,先世避仇移居南海,住在交广(今越南、广西)一带,后迁居金陵而生吉藏。幼年时,父亲带他去见真谛,真谛为他取名吉藏。吉藏的上辈本奉佛教,他的父亲后来出家名道谅。吉藏七岁时(一说十三岁)即从法朗出家,学习经论。十四岁时从法朗受学《百论》,十九岁时开始为众复述,受到大众的称誉。

吉藏受戒以后,学解更进,声望日高。陈桂阳王(伯谋)钦慕他的学问,对他特加尊敬。陈末,隋兵进攻建康,社会极为混乱。吉藏和一些同学前往各寺,搜集佛教文疏,藏于三间堂内,到战事停止后加以整理。他涉猎典籍非常广泛,后来他的著述注引的赅博,就是得力于此。隋朝平定江浙地方以后,吉藏遂移住会稽秦望山嘉祥寺。他在这里弘传佛法,从他受学者多至千余人。后来学者即因他所住的寺号称他为嘉祥大师。

吉藏在会稽嘉祥寺时,曾开讲《法华经》并自著章疏。及智顗再归天台,他即于开皇十七年(597)八月廿一日与禅众百余人致书请智顗开讲《法华》,智顗因病未赴不久即圆寂。因从智顗弟子灌顶听天台宗义(《续高僧传》卷十九《灌顶传》)。

隋开皇最后几年(581—600),晋王杨广(即隋炀帝)总管扬州,在扬州建置四个道场,延请佛教知名学者入住。吉藏以盛名被延入慧日道场,受到特殊礼遇。开皇十九年(599),杨广自扬州赴长安,邀吉藏同行,到长安后被安置于日严寺,即埋头整理《维摩经》的著述。他的《净名玄论》,就是这个时期的作品(见《净名玄论》)。隋炀帝的次子齐王杨暕,早闻吉藏盛名,于大业五年(609)请他莅临私第,邀集长安名士六十余人举行辩论会,并推吉藏为论主。当时有僧粲和他对论,往复四十余番,结果吉藏获胜。这时他已经六十一岁了。

隋朝亡后,唐高祖李渊初到长安,召集佛教知名人物在虔化门下接见。吉藏被推为代表往见。武德初年(618),唐朝设置十大德管理佛教事务,吉藏被选为十人之一。他在长安先住实际寺和定水寺,后来齐王李元吉(唐太宗之弟)请他住延兴寺。武德六年(623)五月得病逝世,世寿七十五。临终还写了一篇《死不怖论》,葬于终南山至相寺的北岩(《续高僧传》卷十一本传)。

吉藏的学说渊源于摄山学系。摄山自梁僧朗、陈僧诠相继,成为江南三论宗的发祥地。僧诠门下最杰出的有兴皇寺法朗、摄山栖霞寺慧布、长干寺慧辩和禅众寺慧勇,尤以法朗为最著名。僧诠在摄山弘布三论及《摩诃般若经》,到了兴皇法朗始兼讲《涅槃经》(吉藏《涅槃经游意》)。吉藏从法朗受业,后来也广弘这些经论,其学问授受的渊源是可以想见的。

吉藏一生的学说有三变,最初宗承他的本师法朗的学说,深究三论和《涅槃》;继而摄取天台宗的《法华玄义》;最后倾其全力于三论的阐扬,著作《三论玄义》,树立了自己的宗要。在他以前的所谓‘古三论’,有罗什门下僧肇、道融的‘关内义’(或称‘关河旧说’),有僧朗、僧诠、法朗三世相承的‘山门义’,到了吉藏始集三论教义的大成,因此他的三论学说被称为‘新三论’。

吉藏博学多识,历受陈、隋、唐三代王室的尊崇,不免恃才傲物;加以生活不拘细节,时或招受人们的非难。他在学问上虽有成就,并不善于处众。所以道宣对他的评价是:‘纵达论宗,颇怀简略,御众之德,非其所长。’

吉藏弘法五十余年,造就弟子很多。见于史传记载的有慧远、智拔、智凯(同名的两人)、智命、硕法师、慧灌等。慧远晚年住兰田悟悟寺,盛行讲说。智拔,襄阳人,初为智润的弟子,后来京师从吉藏研究《法华》,深得吉藏的器重(《续僧传》卷十四本传)。智凯,丹阳人,因闻吉藏讲《法华·火宅品》而出家,发色较黑,被称为乌凯,随吉藏到会稽嘉祥寺,是吉藏门下的俊才(《续僧传》卷十四本传)。另一智凯是扬都人,闻吉藏在会稽传播佛法,即弃俗从他出家,并受学三论。后随吉藏入京,专攻子史,曾在内殿佛道辩论时折服了道士张鼎,是一个长于辩论的僧人(《续僧传》卷三十本传)。智命,荥阳(今河南)人,初从吉藏听三论和《法华》,发生了信仰。后来夫妇同时出家,不久因事被杀(《续僧传》卷二十七本传)。硕法师从吉藏受学,曾著有《中论疏》十二卷。慧灌,高丽国人,曾入隋至会稽嘉祥寺从吉藏研究三论,后入日本传弘三论,被称为日本三论宗的初祖(日本师炼《元亨释书》卷一本传)。

吉藏生平,曾讲三论、《法华》、《大品》、《智论》、《华严》、《维摩》等经论多遍,并各著注疏行世。他的著述共计四十余种,其中有的已经散失,有的真伪尚未决定,现存的尚有二十六部。其名如次:《华严经游意》一卷、《净名玄论》八卷、《维摩经游意》(即‘维摩经义疏’卷首玄义)一卷、《维摩经义疏》六卷、《维摩经略疏》五卷、《胜槃经宝窟》六卷、《金光明经疏》一卷、《无量寿经疏》一卷、《观无量寿经义疏》一卷、《弥勒经游意》一卷、《大品经游意》一卷、《大品经义疏》十卷(卷二阙)、《金刚经义疏》四卷、《仁王经疏》六卷、《法华经玄论》十卷、《法华经游意》一卷、《法华经义疏》十二卷、《法华经统略》六卷、《涅槃经游意》一卷、《三论玄义》一卷、《中观论疏》十卷、《百论疏》三卷、《十二门论疏》三卷、《法华论疏》三卷、《二谛章》三卷、《大乘玄论》五卷。

吉藏的著述,自隋唐以来并陆续流入朝鲜和日本,曾被广泛研究和翻译刻版,因而有所影响。

信行

信行(540—594),是我国隋代倡导三阶教(佛教一个支派)的一位大德。俗姓王,魏郡(今河南安阳)人。十七岁时,出家于相州(今安阳)法藏寺。受戒后,博涉经论,重视行持。认为佛教须应时宜,实行济度,不应空讲理论。又比丘生活方式,对于菩萨行颇多不便,因此,他于法藏寺舍了具足戒。

信行舍戒后,极力宣扬大乘利他精神,并且亲服种种劳役,节衣缩食,救济贫穷并供养三宝。虽舍戒而并不还俗。于是远近有一些僧徒造门诘问,信行说明他要创立新宗的企图。他认为隋代已是末法时代,应因时设教,以法验人,从而依末法观创立三阶教义。他把整个佛法分为三阶,阐明机教相应与根行相契。谓第一阶为大乘根机,属于正法时代;第二阶为三乘根机,属于像法时代,以上第一、二阶教中有大小差别之法,名为别法;第三阶为世间普通的根机,属于末法时代。不论大小乘法,必须普敬普信,名为普法。普法就是末法众生唯一得救的法门。有很多人从他化导,奉以师礼。

开皇三年(583),他在相州光严寺,发愿为皇帝、诸师父母乃至一切众生,施舍身命财物、建立礼佛、转经、众僧、众生、离恶、头陀、饮食、食器、衣服、房舍、床坐、灯烛、钟呗、香、柴炭、洗浴十六种无尽藏行,‘愿施无尽,日日不断’,直至成佛为期。开皇七年(587),信行已经四十八岁。他写信给相州知事,誓愿顿舍身命财物从事无尽藏的布施。要求相州知事代为奏闻,让他他行这个志愿(《信行遗文》)。

这时左仆射(丞相)高顃,闻信行盛名,因请隋文帝召他入京,并施资于京师(今西安)真寂寺建立别院,供养信行居住(唐临《冥报记》)。开皇九年(589),信行带著弟子僧邕等自相州至京师,受到了很多僧俗的皈敬。

信行教导门徒,悉行头陀乞食,日止一餐,他又效《法华经》常不轻菩萨的榜样,路上遇人,不问男女,悉行作礼,谓之‘普敬’。由是他所领导的教团很快的得到许多道俗的信奉。

信行晚年患病,体气衰弱,不能起床,乃请佛像入房观念。开皇十四年(594)正月四日寂于京师真寂寺,年五十五(《续高僧传》作五十四,兹据《故大信行禅师塔铭》)。弟子净名、僧邕等三百多人,依林葬法,收其舍利起塔于至相寺旁,弟子裴玄证为撰舍利塔铭。他的教徒殁后,无论僧俗,照例也埋葬于他的墓塔左右,后来那里建了信行塔院,称为百塔寺。

信行创立三阶教的年代,据敦煌发现的《信行遗文》看来,开皇三至七年(583—587)间,始在相州提倡。后来由相州传入隋都,得到许多道俗的信奉,不几年间,便形成了一个三阶教派。

三阶教所创立的无尽藏布施思想,与《华严经》的菩萨行思想有关。裴玄证《信行塔铭》说:‘(禅师)披《杂华》(即《华严经》)之文。起菩提之行,感波仑(常啼菩萨)之志气,慨童子(善财)之精诚。誓欲洞达十二之文,和会百家之说。’可知信行之所以建立无尽藏,是受了《华严》饶益众生思想的启发。

信行认为到了末法时代,应有一种能够满足时代要求的佛法,即所谓三阶佛法。三阶的名称,是依时、处、人三项而建立的。约时三阶,即以经上所说佛灭后的正、像、末三个时代而言,以佛灭后五百年正法时代为第一阶,次五百年像法时代为第二阶,佛灭千年以后末法时代为第三阶。约处三阶,以净土为第一阶一乘(大乘)之处,秽土为第二阶三乘(小乘)之处,第三阶为戒见俱破的众生之处。约人三阶即一乘、三乘和世间根机的区别,分为三阶。他认为众生根性不同,必须因人说法。既然时属末法,处在秽土,人乃劣机的世间则应信修普法。若以下人而修上法,则不合机宜。所以三阶教的主要教义,在于对根起行。

信行认为第一阶正法时,戒见(行为和认识)俱不破,第二阶像法时,破戒不破见,二者都是具有正见的人。但到第三阶的末法时,则戒见俱破。劣时劣处,又为便见(空或有)或邪见所支配。对于执著偏见的人,若授以第一、二阶的‘别法’,则信此一佛一经者,将谤他佛他经。所以信行主张在末法时期,不应学习‘别法’,应该普遍归依一切佛、一切法、一切僧、断一切恶、修一切善。故他称第一、二阶为‘别佛别法’,称第三阶末法为‘普佛普法’,略称‘普法’。

信行的著作,最初见于隋开皇十七年(597)费长房《历代三宝纪》卷十二,称为《对根起行法集录》三十二卷、《三阶位别集录》三卷,早已散佚。后世学者对于三阶教的内容,只能从窥基的《净土要诀》及怀感的《释净土群疑论》等书中的片段记事,略见其教理大纲而已。到了近代,日本佛教学者矢吹庆辉在欧洲从斯坦因、伯希和自敦煌盗去的许多古写经中,发见了关于三阶教的几种写本,从而进行研究,并参照日本古代所传三阶的典籍加以校订发表。因此,现在可以见到信行的著作有《三阶佛法》四卷、《对根起行法》一卷、《大乘无尽藏法》、《三阶佛名经》等残卷。

信行的弟子很多,其传记事迹见于僧传及碑铭的有:本济、净名、僧邕、裴玄证、惠了、僧海、道安等。

智顗

智顗(538—597),世称智者大师,是中国天台宗的开宗祖师。俗姓陈,家居荆州华容(今湖南华容县),父亲是梁朝的官吏。十七岁时,值梁末兵乱,家庭分散,流离颠沛,遂在荆州长沙寺佛像前发愿为僧。次年,依湘州(今湖南长沙市)果愿寺法绪出家,授以十戒;叫他去慧旷律师处学律,二十岁受具足戒。这时他已精研律学,深好禅观。陈文帝天嘉元年(560)听说慧思禅师从北方南下,居于光州(今河南光山县)大苏山,他就前往请益。慧思为他演说四安乐行,他日夜勤习,造诣甚深。

陈光大元年(567)慧思临去南岳时,嘱他往金陵(今南京)传弘禅法,他就和法喜等二十七人一同东下,到达陈都讲禅。过了两年(569),受请主瓦官寺开讲《法华经》题,树立新的宗义,判释经教,奠定了一宗教观的基础。

智顗住瓦官寺前后八年,除讲上述《经》题而外,还讲《大智度论》和《次第禅门》(即《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写出《六妙法门》等。陈太建七年(575)离开金陵,初入天台山,于北面山峰,创立伽蓝,栽植松栗,引入流泉。又往寺北的华顶峰,行头陀行,昼夜禅观。

陈至德三年(585)三月,智顗再到金陵,住灵曜寺。陈少主请于太极殿讲《大智度论》题,又讲《仁王般若经》题,慧恒、慧旷、慧辩等名僧都奉命参加讨论。后移居光宅寺,讲《法华经》。弟子灌顶随听随记,录成《法华文句》。此后智顗所讲经义,多由灌顶笔录成书。陈亡,智顗上庐山留居。

隋开皇十一年(591),晋王杨广为扬州总管,遣使到庐山坚请智顗往扬州传戒,他即前去为杨广授菩萨戒,受到‘智者’的称号。次年(592)他回到故乡荆州,于当阳县玉泉山创立玉泉寺。此后两年(593—594)在寺讲《法华经玄义》和《摩诃止观》。

开皇十五年(595)春,智顗又从杨广之请,再到扬州,撰《净名经疏》,九月,辞归天台,重整山寺,习静林泉,这时他已五十八岁了。以后两年(597),会稽嘉祥寺沙门吉藏,曾奉书天台邀请他到嘉祥寺讲《法华经》,他因病未允前往。过了些时,他在病中对弟子们口授《观心论》。十月,杨广遣使入山迎请,他仍勉强出山,走到石城,疾亟不能前进,不久入寂,世寿六十岁,僧腊四十。

智顗生平造寺三十六所,入灭后,晋王依照他的遗愿在天台山另行创建佛刹,后于大业元年(605)题名为国清寺。

智顗弘法三十余年,其著作小部分是亲自撰写的,大部分由弟子灌顶随听随录整理成书。现存有《法华经玄义》二十卷、《法华经文句》二十卷、《观音玄义》二卷、《观音义疏》二卷、《金光明经玄义》二卷、《金光明经文句》六卷、《维摩经玄疏》六卷、《维摩经疏》(前二十五卷亲撰,后三卷灌顶续补)二十八卷、《维摩经略疏》(唐湛然略)十卷、《四教义》十二卷、《三观义》(由《净名玄义》分出)二卷、智顗前出《净名玄义》十卷;后为晋王杨广著疏,并别制《玄疏》。因将前出《玄义》分为三部,即《四教义》六卷、《四悉檀义》二卷、《三观义》二卷)、《请观音经疏》一卷、《观无量寿佛经疏》一卷、《阿弥陀经义记》一卷、《仁王护国般若经疏》五卷、《金刚般若经疏》一卷、《菩萨戒义疏》二卷、《摩诃止观》(初名《圆顿止观》)二十卷、《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十卷、《六妙法门》(一名《不定止观》)一卷、《小止观》(一名《修习止观坐禅法要》)一卷、《四念处》四卷、《五方便念佛门》一卷、《禅门口诀》一卷、《禅门章》一卷、《禅门要略》一卷、《观心论》一卷、《观心诵经法》一卷、《观心食法》一卷、《释摩诃般若波罗蜜经觉意三昧》一卷、《方等三昧行法》一卷、《法华三昧忏仪》一卷、《请观音忏法》(载《国清百录》卷一)一卷、《金光明忏法》(载《国清百录》卷一)一卷、《天台智者大师发愿文》一卷、《普贤菩萨发愿文》一卷。此外,他的著述还有《大智度论疏》二十卷、《弥勒成佛经疏》五卷等,现已散佚。又《净土十疑论》一卷,有说是后人托名伪撰。

智顗的著述,建立了天台一宗的解行规范,其中主要的是《法华经玄义》、《法华经文句》、《摩诃止观》世称为天台三大部;又《观音玄义》、《观者义疏》、《金光明经玄义》、《金光明经文句》、《观无量寿佛经疏》,称为天台五小部。他的特点在于教观双运,解行并重。在发挥《法华经》的要旨方面,他以化仪四教和化法四教判释释迦一代时教,用五重玄义解释经题,述为《法华玄义》;以四释(一,因缘释;二,约教释;三,本迹释;四,观心释)诠经的文句,述为《法华文句》;以一心三观十乘观法开显圆顿止观法门,述为《摩诃止观》。他的学说,在中国佛教史上发生的影响很大(参照‘天台宗’专条)。

慧思

慧思(515—577),俗姓李,后魏南豫州汝阳郡武津县(今河南上蔡县)人。十五岁信仰佛教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后严守戒律,平时不常和人来往,每天读诵《法华》等经,数年之间便满千遍。又因阅读《妙胜定经》,开始修习禅观。外出参访,寻问禅法,常于林野间经行修禅。中间曾往投当时著名的慧文禅师,从受禅法,白天随众僧事,夜间专心修禅,结合《法华经》意,悟得法华三昧。他复将自己的领悟,请教于鉴、最诸禅师,得到他们的赞许,声誉远播。以后他游行各州,随从他学习禅法的徒众不断增加。为了给徒众讲习禅学,他著手从大小乘经论中采集有关法门,加以贯穿解说。三十四岁时(548)在兖州讲禅法,因徒众人品复杂,时生是非,遭遇邪师的猜忌谋害,从此中止北游,率众南行。先到信州,后入郢州,随地应请讲说大乘。在郢州又遭恶人在食物中置毒加害,徒众有三人因中毒致死。梁代承圣二年(553),率众再向南行,到了光州,次年入住大苏山,在开岳寺、观邑寺讲《大品般若经》,信众日增,因此发愿写造金字《般若经》,四十四岁时(558),于光城县齐光寺实现了写金字经本并贮以宝函的心愿。他极重视这件事的完成,特撰《立誓愿文》,叙述自己出家学道、习禅以及在各地游化迭遭诸异道扰乱毒害,因而发心写造金字经本的因缘,立誓修禅解脱法、得神通力、弘扬般若、广度众生的大愿。由于这篇《立誓愿文》的流传,更引起了远地信众的归仰,远来归从他的人益多。以后创立天台宗的智顗,就是在这时不避战乱,远来光州师事他的。慧思在光州游化历时十四年,乃于陈代光大二年(568)带了徒众四十余人前往湖南、入住南岳。在那里继续提倡修禅,陈地信众望风归附,陈主迎他到陈都建业,住栖玄寺,讲《大品般若》。他很感慨当时南地佛学界偏重理论,轻视禅观,于是双开定慧两门,日间谈理,夜间修禅,同时讲说禅波罗蜜,陈主尊他为大禅师,倾动一时。后又还住南岳,继续传授禅法。他平时奉持大戒,衣服只用棉布,寒冬添铺艾叶以御风霜,《续高僧传》特别称赞他慈行可风。陈太建九年(577),他特从山顶下来,住半山道场,大集徒众,劝勉勤修法华、般舟三昧,语极苦切,于是年六月卒于南岳。

慧思年轻时出家,即特别注意行持。自从发心习禅,及参访诸禅宿以来,更接触到当时北方佛教学者所特有的躬行实践的学风,使他深信由定发慧的学道之路。他的禅学思想重视般若,以后到处讲说般若,发愿守护弘扬,这就使他的禅法尽力于引发智慧、穷究实相。这一倾向,也和他亲承慧文禅师的传授有关。慧文是北齐一代最著名的禅观学者,他所提倡的禅法即是定慧并重的。特别在慧这方面,慧文对于《大品般若》上讲到三种智慧(道种智、一切智、一切种智)可次第证得亦可同时得到的道理,有其独到的见解。慧思得其真传,更结合到他自己对于《法华经》的领会,在禅学的理论和实践上,又提出独到的说法。在理论上,关于智慧,他根据《法华经·方便品》,提出穷究诸法实相的‘佛之知见’作为一切智慧的最高标准。关于实相,他也根据《方便品》,特举唯佛与佛乃能穷尽的境界,即所谓诸法如是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等十项,为摄一切法实相,且具有圆满意义的主要内容,并据此建立了所谓‘十如’实相之说。又据《大智度论》分析‘如’有通别之说(见《智论》卷三十二)以阐明十如相互间的关系。在实践上,他也结合到从《法华经》上体会到的圆顿法门,用来修习法华三昧,并还具体地推广应用于日常行事上,倡导了‘法华安乐行’的实践行法。

由于慧思长期持诵《法华》,对它有极深刻的信仰,所以他的中心思想虽属于《般若》,但更推崇《法华》。认为从佛的教化辗转增胜上看,《法华》所说要比《般若》更进一步。称《法华》为大乘顿觉疾成佛道的法门,好像莲花一样,一花而具众果,利根菩萨一心一学,一时具足,非次第入。他曾命其弟子智顗代讲《大品般若》,讲到一心具足万行处,慧思特别指示说,《大品》所讲还是次弟义,到《法华》才讲圆顿义。对于智顗后来创立以《法华》为中心的天台宗学说,起了决定性的影响。

另外,慧思的思想也和当时开始流行的《地论》、《摄论》的学说有了接触,多少受到些影响。如关于诸法实相的看法,《般若》、《法华》说一切法无自性、不可得,原从客观上说,色、心诸法是平等的,慧思则有心法为中心而谈诸法实相的倾向(见《无诤三昧法门》卷下),因而和同时讲‘三论’一系学者的实相观有所不同。这一倾向,对于以后智顗所倡说的一念三千和圆融三谛等观心释的说法,无疑也起了作用。其次是关于心识的看法,慧思认为心法可分为根本心识和枝条心识二类(见《无诤三昧法门》卷下),说六识为枝条心识,是心之相,有假名识、动转识等异名;六识的本体为根本心识,是为心之性,亦称为如来藏。他这样说法,虽未明白主张有八识,而对于心的看法不局限于六识则显然可见。他把心体联系到当时所说的真心、如来藏等概念上去,但没有很好地加以辨别,所以关于这一方面的见解,多少和后来流行的《起信论》的议论相近,这可能代表了当时一部分习禅者的心识观。

慧思对于所习诸经论,每有他独自悟入之处,多结合实践加以申说,他的著作大都出于口授的记录,自具体系。见于记载的有《诸法无诤三昧法门》二卷、《立誓愿文》、《随自意三昧》、《法华安乐行义》各一卷,《大乘止观法门》二卷等。《止观》一书颇受宋、明以来台宗学者的重视。

慧思的门下颇多,最著名的当推善于发展师说,创立天台学系的智顗(见本书‘智顗’条),其次有新罗人玄光及大善。他如南岳的僧照、枝江的慧成、江陵的慧威等都著名于一时。玄光将南岳思想传入新罗,为以后台宗教义流行于朝鲜半岛的先驱。

慧文

慧文(约六世纪),一称慧闻;他的籍贯和生卒年月,传记不详。据《佛祖统记》卷六《慧文传》称他是东魏孝静、北齐文宣时(534—559)‘行佛道者’,另一说他是北齐时(550—577)专业大乘的人。

根据慧思自述的《立誓愿文》和道宣《续高僧传》卷十七《慧思传》,可知慧思生于515年,寂于577年,他自称二十岁到三十八岁遍历齐国,学习摩诃衍及亲近诸大禅师。在三十四岁那一年(548),受信州刺史的苦留,建立禅斋,说摩诃衍义;以后他就由北而南。慧思在亲近慧文并获得开悟,至迟是在他三十四岁之前的一、二年。这时慧文已是‘聚徒数百,众法肃清,道俗高尚’的有声誉的大禅师了。慧思因闻名而往归依‘从受正法’,在亲近慧文的第二夏而大悟。故慧文的弘化时期当自东魏开始,《佛祖统记》并说他‘道化行于北齐受禅(550)之后’。《释氏稽古略》卷二称慧思依慧闻开悟为梁承圣三年(554),是不大可靠的。

相传慧文是无师自悟的。他因读《大智度论》(卷二十七)体会到‘三智实在一心中得’;又因读《中论》四谛品,因缘生法即空、假、中一偈,联系构成了慧文一心三观和所观的一境三谛的思想的禅法。其后慧思传承了这法门而传给智顗。到了智顗它的内容更加以充实,从修观上更开展为一念三千的三谛圆融观,以为天台一宗的教观中心。慧文即是这方面奠定基石的人。

慧文的禅法,似包含有中国初期传入的《安般守意经》、《般舟三昧》等,而以般舟系的大乘禅法为其心要。

鸠摩罗什(401—413)在长安传译的《智度》、《中》、《百》、《十二门》论和有关禅经(《坐禅三昧经》、《禅法要解》等),学风在当时中国北方的影响当能存在。慧文远承其学,近复取资于北地六家禅师明、最、嵩、就、鉴、慧用心之法,更发展之。其一心三观之说,和当时传菩提达摩二入四行的壁观禅慧可(487—593)于东魏天平初年(534)在邺都‘盛开秘苑’,依《楞伽经》藉教悟宗似相呼应。传之于慧思,思又传之于智顗,乃构成教观兼备,建立了天台宗。

慧文禅法,虽资取于诸家,但师承是很不明的。天台宗建立以后,为了教人信服,智顗门人灌顶(561—632)曾在叙《摩诃止观缘起》中,援用北魏昙曜译的《付法藏因缘传》二十三祖的系统,提出了‘金口所记’和‘今师相承’的说法。金口所记,后来湛然名之为金口口承是‘从前向后’,从大觉世尊法付第一祖大迦叶到第二十三祖师子止,以其中第十三祖为龙树。为慧文所祖承。盖谓‘文师用心一依《释论》(《大智度论》),论是龙树所说,《付法藏》中第十三师。智者《观心论》云:“归命龙树师”,验知龙树是高祖师也’(《摩诃止观》卷一)。‘今师相承’是由智顗追溯师承业于思、文,而上接龙树,所谓‘台(智顗)衡(慧思)慧文宗于龙树’(《摩诃止观》卷一)。今师即指智顗而言。

除了上述的两种相承之说而外,后来湛然在《摩诃止观辅行搜要记》卷一,还提出与天台法门有关的九师相承问题。即列举明、最、嵩、就、鉴、慧、文、思、頠九人,并简单地说到九人用心的法门。九师中前六师,除‘最师’是昙无最外,其余身世不详。据说,九师是记在《国清广百录》(原书已佚),且是不识根源的人所记;《续高僧传》的《慧思传》中也说,‘思又从道于就师,就又受法于最师’;并说慧思开悟后‘往鉴、最等师述己所证,皆蒙随喜’;故前六师中至少最、就、鉴三师在慧文与慧思之间无疑是有深切的关系的。

真谛

真谛(499—569)(梵名波罗木陀),西印度优禅尼婆罗门族,原名拘那罗陀(华言亲依)。少时博访众师,学通内外,尤精于大乘之说。他以弘道为怀,泛海南游,止于扶南国。梁武帝大同年间(535—545),派直后(官名)张汜送扶南国的使者返国,访求名德和大乘诸论、《杂华》等经。彼国乃请真谛来华,谛欣然同意,带著经论梵本二百四十夹,于中大同元年(546)八月到达南海郡(今广东省南部),当时他已年垂五十了。随即北上,沿途停留,至太清二年(548)八月才到建业,武帝深加敬礼,使住宝云殿。方将从事翻译,即发生侯景之乱,不果所愿,乃往东行。太清四年(550)他到了富春(今浙江省富阳县),县令陆元哲迎住私宅,为招集沙门宝琼等二十余人,布置译场,请他翻译。是年十月起,始译《十七地论》、《中论》等,不久因世乱中止。大宝三年(552),他应侯景之请回到建业,住于台城,不久侯景兵败东遁,梁元帝即位,改元承圣,建业地方秩序逐渐恢复,他迁住正观寺,和愿禅师等二十余人,翻译《金光明经》。其后,从承圣三年到敬帝绍泰三年(554—557),他历住豫章(今江西省南昌)宝田寺,新吴(今江西省奉新县)美业寺,始兴(今广东省曲江县)建兴寺,还到过南康(今江西省赣县西南)。陈武帝永定二年(558),他再到豫章,住栖隐寺,又转往晋安(今福建省晋江县)住佛力寺。在这一时期内,他转徙各地,生活极不安定,但仍随方翻译讲习,未尝中止。虽年已六十,仍与前梁法侣僧宗、法准、法忍等重新核定所翻诸经论。逾二载,于文帝天嘉二年(561),从晋安搭乘小舶到了梁安郡(今广东省惠阳一带),住建造寺译讲《解节经》等。三年(562)九月,译事事一段落,遂泛海西行,拟还本国,不料风向转变,十二月间又飘回广州。刺史欧阳頠请他为菩萨戒师,迎住制旨寺。天嘉四年(563),他应慧恺、欧阳頠等之请,译讲《大乘唯识论》(即《唯识二十论》)和《摄大乘论》等。五年(564)又译讲《俱舍论》。天康元年(566)二月他应慧恺、僧忍之请,于显明寺重治《俱舍论》译文,再一次阐讲论义。光大元年(567),重治《俱舍论》完毕,又为僧宗、法准等再讲《摄大乘论》一遍。二年(568),在南海郡应法泰之请,译讲《律二十二明了论》。是时慧恺在智慧寺代真谛为僧宗、道尼、智□等同门二十余人及其他学士七十余人讲《俱舍论》。六月间,真谛有厌世之意,往南海北山将欲自尽,慧恺追至挽留,道俗和刺史欧阳頠等跟著都来劝阻,他还居王园寺。八月,慧恺讲《俱舍》未及半部而病卒,真谛为之大恸,惟恐《摄论》和《俱舍》从此无人弘传,特地邀集道尼、智□等十二人,勉励他们誓弘二论,勿令断绝。他并接著讲《俱舍论》,讲到第五《惑品》,亦因病中止。宣帝太建元年(569)正月十一日入寂。弟子法海收集他的文稿,编为部轴。真谛平时生活严肃,在广州时常别居水洲,衣食之奉,节俭知足。弟子等受他的熏陶,也都勤奋禀学,晨夕不懈,形成一种刻苦笃实的学风。及真谛殁后,弟子们分归各地,弘传其学,因而形成摄论师学派。

真谛在华期间,虽因世乱,不遑宁处,但他随方译出经典部卷之多,仍为同时诸译师所不及。他所译经论及讲述疏记,据《历代三宝记》所载共四十八部、二百三十二卷(内有重出和他家混入的),《开元录》刊定其译籍为三十八部、一百一十八卷。

从真谛所译经论的内容来看,他所弘扬的主要是瑜伽学系无著、世亲之学。像《决定藏论》,即是《瑜伽师地论·抉择分》的一部分,《三无性论》相当于《显扬圣教论》的《成无性品》,《解节经》勘同《解深密经》的序和《胜义谛相》二品,《转识论》相当于《唯识三十论》,《唯识论》(唐译作《唯识二十论》)、《中边分别论》、《摄大乘论》等一系列的瑜伽学系主要经论,他都已译出。中土瑜伽学系的规模,可以说是由他开创的。他学说所宗,特别重视《摄大乘》和《阿毗达磨俱舍》二论。他译讲这二部论时,已年近七十,而且是他觉得在中土道缺情离,不副所怀,一再决心西归都未得遂之后,才应道俗恳请而翻出的;他又仔细地治定译文,反覆讲解,并特嘱弟子道尼等立誓弘传,可见他的恳挚之忱和郑重其事的态度。这两部论在印度佛学史上,都是划时代的名著,组织严密,义理丰富,可以说是其以前大小乘各种学说的总结。他重视两书,显示他对于整个佛学体系的理解和弘法重点之所在。

真谛生于西印优禅尼国,和西印著名的佛教义学中心地伐腊毗相近,伐腊毗是当时正量部的根据地,由此可以推想他初期承学的当与正量部有关。在他的译籍中,最后所译的《律二十二明了论》,就是以二十二个提纲颂文来解释正量部律相要义的论书。如以《明了论》和东晋孝武帝太元六年(381)来华的竺昙无兰所译的《离欲优婆塞夷具行二十二戒文》,以及刘宋文帝元嘉八年(431)由南海阇婆(今南洋爪哇)来华的求那跋摩所译的《优婆塞二十二戒》一起考察,可以见到正量部和其他教团不同的新的实践条在各处扩充教势的一斑。又在真谛所译的《部执异论》上,也见到正量部见解的混入,如《论》中述可住子部(即犊子部,正量部从此派生)根本教义处,就有不见于其他汉、藏译本的‘三种假’、‘一切众生有二种失’等十余条执义。从这些地方,都看出真谛曾受过正量部教养的色彩。此外,他还译出《婆薮槃豆传》一卷,《翻外国语》(一名《杂事》,已佚)七卷,僧佉外道《金七十论》二卷,对于当时佛学界,都是很有意义的介绍。至于旧传真谛曾译《大乘起信论》二卷,此盖出于后人的伪托。在真谛殁后仅仅二十五年撰成的隋法经等《众经目录》,即说‘勘《真谛录》无此论’,而列之于疑惑部。此书不但文献无征,而且所表现的思想体系,亦与真谛学说厘然有别,故不能作为真译译籍看待。

真谛的翻译,大都保存了原本的面目。文字虽然有些艰涩,或杂入他自己的解释,但从其师承来说,大体是正确的。后来玄奘门下对其译文批判未免有过分之处。又真谛传译主要经论大都经过讲解。弟子们记述师义,通称疏、释,亦称注记或本记。综计属于撰述者达二十余部,可见他不仅是著名的翻译家,而且是极渊博的义学大师。这些疏记上保留了大量印度解释经论的传统学说及有关文献,是有价值的研究资料,可惜都散失不传,仅可于后人著述称引文中略见一斑而已。此外,真谛还撰有《佛性义》三卷、《禅定义》一卷、《众经通序》二卷,大都同样由弟子们辑述而成。

参加真谛译场的人,最初有沙门宝琼、愿禅师等,继有沙门慧宝担任传语,居士萧桀担任笔受。六十岁以后,真谛已渐善解华言,不须传译,当时担任笔受的有僧宗、法虔、慧恺和法泰。至于他晚年的译事,则和慧恺合作最为密切。相传真谛所带梵本达二百四十夹,其中《华严》、《涅槃》、《金光明》三经存于建业,其余梵本都在广州制旨、王园二寺。译出经论仅占其中一小部分,而部卷已甚可观。他遭时多难,又缺乏得力的助手,以致未获大量译本。

真谛门下,以僧宗、法准、慧恺、慧旷、法泰、道尼、智□及居士曹毗等为最著名。特别是慧恺助师译《摄大乘》、《俱舍》二论,建议重治《俱舍》译文,并记录口义,最著功绩。真谛尝有相见恨晚之叹。现存他所撰《摄大乘论释序》、《俱舍释论序》、《唯识论后记》及《律二十二明了论》的《后记》四篇,为仅存的成于真谛生前的可靠史料。

真谛所传之学,在梁、陈二代并不显著,殁后由于诸弟子返还各地传播,从广州延至闽、越,渐及九江、建业等处。到了隋初,靖嵩传法泰之学北上彭城,道尼从九江应召入长安,其学遂传于北土。当时北方著名地论学者昙迁,获读新译《摄论》,备极推崇,及应召入长安,创讲《摄论》,请从受业者竟达千数。名僧慧休(玄奘曾从受学),以及北地《摄论》学者道英、道哲、静琳、玄琬等,都出其门下。当时长安名德慧远,亦敬礼听受,其弟子净辩、净业、辨相等都相从研习《摄论》。而靖嵩的弟子智凝,讲《摄论》于蜀地,传播的区域益见扩大,瑜伽系无著、世亲的《摄论》之学,至是遂遍及各地。它和流行北地的地论师学系并传,各尊所闻,莫衷一是。终于导致唐初玄奘之西游求法,解决疑难,而其结果乃有完备的新译瑜伽学说,其影响可谓深远了。

慧皎

慧皎(497—554),会稽上虞(今浙江省上虞县西)人,俗家的姓氏不详,是梁代著名的佛教史学家。

他博通内外学,对于经律尤有研究。住会稽嘉祥寺(在今浙江省绍兴市)。每当春夏则讲说弘法,秋冬则专心著述。他还曾住过宏普寺(在会稽),有丰富的藏书,当时有名的藏书家梁元帝萧绎任江州刺史时(540—547),曾到他那里来‘搜聚篇翰’。那时候,涅槃学说由于梁武帝的提倡盛行,而持戒止杀之风也见重于当世,他著有《涅槃经义疏》十卷,又著有《梵网经疏》,这些著作都得到当时人的尊重,可惜早已亡佚。

他最大的贡献是综合了前人有关高僧的传记,创造性地加以分类和编辑,成为《高僧传》十四卷,取材精审,义例明确,条理清晰,文采斐然,为佛教史籍中的名著。

他的生卒年月都不详。现行本《高僧传》末,有僧果的题记,说慧皎在梁末承圣二年(553)避侯景难,迁地湓城(今江西省九江市),不废讲说。次年二月逝世,年五十八。江州僧正慧恭为之经营,葬于庐山禅阁寺墓。僧果和慧恭都实有其人,见于《胜天王般若经序》。但是这段记载,不仅道宣的《续高僧传》卷六《慧皎传》中没有提到,其前的隋费长房《历代三宝纪》卷十一,和其后的唐智旻《开元释教录》卷六,五代义楚的《释氏六帖》卷十所记的慧皎事迹中也都没有言及,可见他们都没有看到这段题记;题记当为后人所附入。

慧可

慧可(487—593),一名僧可,是中国禅宗的第二祖。俗姓姬,虎牢人(今河南荣阳县)。他少为儒生时,博览群书,通达老庄易学。出家以后,精研三藏内典。年约四十岁时,遇天竺沙门菩提达摩在嵩洛(今河南嵩山—洛阳)游化,即礼他为师。慧可从达摩学了六年,精究一乘的宗旨。达摩寂后,他即在黄河近边一带韬光晦迹;但因早年已名驰京畿,许多道俗前访问道,请为师范,他随时为众开示心要,因而道誉甚广。

天平初年(534)慧可到了东魏的邺都(今河南安阳市北),大弘禅法,有些学者不能理解他的学说,时常发生争辩。当时门下拥有千人的著名学者道恒,竟指慧可所说法要为‘魔语’,密遣上足弟子和慧可诘难。但他的弟子听了慧可说法后欣然心服,反而不满道恒。道恒因此更加怀恨慧可,甚至贿赂官吏,企图加以暗害。其间似乎和慧可宣传宋译《楞伽》的理论有关。起初,达摩把四卷《楞伽经》授慧可说:‘我观汉地,唯有此经。仁者依行,自得度世’。慧可就宣扬此经,但因宋译《楞伽》文较难解,不如北魏菩提流支所译的十卷《楞伽经》文字流畅,所以当时北魏的学士多鄙视它。由于刘宋和北魏两译《楞伽》学说之争,牵涉到菩提流支,后世智炬的《宝林传》等遂出现诬蔑菩提流支因禅学思想不同而毒害达摩的记载。

慧可在邺都既受异派学者的迫害,其后即流离于邺卫(今河南安阳、汲县)之间,所以到了晚年,并没有多少随从的弟子。但三论宗的学者慧布(518—587)北游邺都时,曾慕慧可而前去叩问禅法,得到印证。北齐天保初年(550)著名禅学者向居士致书慧可请教,并以诗文问答,受到了慧可的许多启示。

在北周建德三年(574)武帝进行灭佛运动,慧可和同学昙林曾努力保护经典和佛像。后来他又南行隐居于舒州皖公山(今安徽潜山县),在这山里传法与三祖僧璨。周武灭佛停止后,他又回到邺都。隋开皇十三年(593)入寂。

谈到慧可的禅法,就令人想到他的‘断臂求法’的传说。智炬《宝林传》卷八载唐法琳所撰《慧可碑》文,记载慧可向达摩求法时,达摩对他说:求法的人,不以身为身,不以命为命。于是慧可乃立雪数宵,断臂表示他的决心。这样才从达摩获得了安心的法门。因此‘雪中断臂’就成为禅宗一个有名故事而广泛流传。但唐道宣《续高僧传》卷十六《慧可传》只说慧可‘遭贼斫臂,以法御心,不觉痛苦’,未提到求法事,因而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值得研究。但后来有关禅学的史籍,如净觉《楞伽师资记》、杜朏《传法宝记》、道原《景德传灯录》卷三、契嵩《传法正宗记》卷六等,多承袭法琳说而否定道宣之说,从而慧可这段‘雷中断臂求法’的故事,仍为一般禅家所传诵。

慧可的禅学思想传自达摩,特别是达摩传授给他的四卷《楞伽》重视念慧,而不在语言。它的根本主旨是以‘忘言忘念、无得正观’为宗。这个思想经过慧可的整理提倡,给学禅的人以较大的影响。

慧可又曾用诗句来表达他的禅学见解,他答向居士的函问说:‘本迷摩尼是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涅槃)?’这是用简明理路表达出来的禅意。达摩‘理入’的根本意义在于深信一切众生具有同一真性,如能舍妄归真,就是凡圣等一的境界。慧可继承这个思想,指出生佛无差别的义理,直显达摩正传的心法。

从敦煌发现的禅宗文献看来,其中有许多断简残篇被认为是慧可所说的法语。铃木大拙所编《少室逸书》的《杂录》第二之八十一至九十则,即是此类。其中第八十三则关于‘忏悔’的故事和《宝林传》卷八所载唐房琯撰《三祖僧璨碑文》的说法是完全一致的。

房琯的《僧璨碑文》,记僧璨请慧可为他忏悔。慧可说:‘将汝罪来,与汝忏悔。’僧璨觅罪不得。慧可就说:我已经为你忏悔了!《少室逸书杂录》第八十三则的记载和上面的问答形式大体相同,只加上一句僧璨最后答慧可时说‘罪无形相可得,知将何物来’而已。

后来宋《景德传灯录》卷三即据此写成这样的一则公案。这种罪性本空的思想,成为后世禅家最乐道的一种说法。由于僧璨有这个体会,慧可才传法给他。

慧可著名的弟子是僧璨和僧那,但两人在《续高僧传》都没有独立的传记,只在同《传》卷三十五《法冲传》中说到禅宗的师承时,言可禅师后有璨禅师(即僧璨)、惠禅师、盛禅师、那老师、端禅师、长藏师、真法师、玉法师。以上八人,没有留下文字记录。留下著述的有善禅师(出《楞伽抄》四卷)、丰禅师(《疏》五卷)、明禅师(《疏》五卷)、胡明师(《疏》五卷)。此外远承慧可系统的有大聪师(出《楞伽疏》五卷)、道荫师(《抄》四卷)、冲法师(《疏》五卷)、岸法师(《疏》五卷)、宏法师(《疏》八卷)、大明师(《疏》十卷)等。

僧那,略称那禅师。据《慧可传》:他本是个儒家学者,年二十一岁时在东海(今山东)讲《礼记》和《周易》,有弟子数百人。后来到了相州(今河南安阳市北),遇到慧可说法,即率领学生十人从他出家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