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沼

慧沼(650—714)一作惠沼(或惠照),俗姓刘名玄,祖籍彭城,后迁淄州,因此他亦称淄州沼。十五岁时,高宗为新生儿子(即睿宗)祈福度僧,他就此时受度出家。

相传他曾亲近过玄奘。青年时已博通经藏,讲《法华》、《般若》、《涅槃》等经。咸亨三年(672)始从窥基、普光受学。慧解超群,被称为‘山东一遍照’。他的唯识、因明诸疏,大概即在此时禀受师说渐次写成。窥基去世(682年)后,慧沼游行诸郡,讲经二十余年,同时写成了《金刚般若》等经疏,和《慧日论》、《了义灯》等著作。

慧沼晚年又在义净译场任证义大德。唐中宗神龙三年(707)曾召义净入宫同译经沙门九旬坐夏,他也参加在内(见《开元录》)。景龙四年(710)义净于大荐福寺译《浴像功德》等经,《根本说一切有部苾刍尼毗奈耶》等律,《唯识宝生》等论,慧沼与文纲、胜庄等同任证义。景云二年(711)义净于大荐福寺译《称赞如来功德神咒》等经,和《能断般若论颂》等论,亦慧沼证义。慧沼所疏《金光明最胜王经》,即是义净的新译本。他晚年的思想受到义净的一些影响。

慧沼于开元二年(714)十二月十七日去世(见李邕碑文后日本释善珠记),寿六十四岁。他生平曾被驿征三次,诏讲二次,补纲维大德六次,敕译经论四次。他是慈恩宗的嫡传,或许因此受到当时朝廷的重视。

慧沼的著作现存有十种,共四十卷:一、《金光明最胜王经疏》十卷,经文是武周长安二年(702)义净译。疏文也同时写出,发挥了三乘五性的宗义,并订正以真如为三身正因的旧说。二、《十一面神咒心经义疏》一卷,经文玄奘译。三、《法华玄赞义决》一卷,释窥基著《法华玄赞》中难义。四、《成唯识论了义灯》十四卷,与窥基的《成唯识论枢要》、智周的《成唯识论演秘》总称唯识三疏,多分祖述窥基学说加以阐明补充;对圆测、道证等诸家异说一一批判。五、《因明入正理论义纂要》一卷。六、《因明入正理论义断》二卷。七、《因明入正理论续疏》,慧沼自跋云:‘于师曾获半珠,缘阙未蒙全宝’,这是因窥基著《因明入正理论疏》到了喻过部分就绝笔了,慧沼接著做了下文的注解,所以称为《续疏》。八、《大乘法苑义林章补阙》八卷,现存卷四、卷七、卷八。九、《能显中边慧日论》四卷,略名《慧日论》。十、《劝发菩提心集》三卷,第二卷中有受菩萨戒仪轨。

此外,慧沼的著作佚失了的还有《能断金刚般若经疏》、《发菩提心论疏》等十种二十九卷。

玄奘所传的瑜伽唯识学,由窥基的传述,建立了以三乘五性说为主的慈恩宗,又由日沙门道昭、智通、智凤、玄昉等传衍至日本而建立了日本的法相宗。慈恩宗窥基是奠定者,智周为传播者,而作为他们中间枢纽的就是慧沼。玄奘的学说虽然通过窥基等诸大弟子记录下来,但有许多微言奥义未见得尽能一一笔之于书。同时玄奘在世时,门下对于教理的见解本来就不一致,作为继承慈恩嫡传的慧沼,就担当了力排异说的任务。

慧沼的著作充满了追求真理的精神,他为了对真理的探讨,做到了‘当仁不让于师’的地步。他不但对于圆测、法宝等前辈没有随便妥协的态度;就是对于窥基的主张,有怀疑的地方也要求得一个是非;甚至对于玄奘的教授,也要透过思考才接受。用这种服从真理的精神来治学,是值得后人效法的。由于他的努力,进一步充实并推进了窥基的学说。在西明与慈恩的论争中,慈恩之能得到最后胜利,慧沼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慧沼的弟子最著名的首推智周,他从慧沼学,于西元703年和706年,先后有日本僧人智凤、玄昉等来从他受学,回国弘传。智周的著作,很多是辅翼或解释慧沼的著述的。义忠、道巘、道邑、如理等当时也很出名。此外,碑序所载,还有惠冲微、惠胜说、耶含朏、惠日、福林、无著、惠融、惠祥、惠光、惠灯、惠嵩、惠先等。

慧苑

慧苑(约七、八世纪间),唐代京兆(现今陕西省西安市)人,少年出家,礼法藏为师,深通经义,尤精于《华严》,为同门的上首。法藏在八十卷本《华严经》译成后曾作《略疏》,才写了四分之一就去世了,慧苑和同门宗一分别续写,宗一续满二十卷,其文现已逸失;慧苑所续名为《续华严经略疏刊定记》。据他在《记》中说,此书是他‘鸠集广略之文,会撮旧新之说;再勘梵本,仇校异同;顺宗和教,存之以折衷,简言通义,笺之以笔削’而成的。但《记》中所说,往往和法藏的宗旨大异其趣。其中主要是改五教为四教、改十玄为十种德相和十种业用的两重十玄,因此后来正统的华严宗人都以他为异系。慧苑还博览经书,考核诂训,写成《新译大方广佛华严经音义》二卷,以便初学。他在此书的《自序》中,说到他从法藏受业十九年,曾住长安静法寺和洛阳佛授记寺,生卒年月不详。

慧苑著述的《续华严经略疏刊定记》一书,现存不足十三卷,原书卷数已不详了。此外有改订法藏所著《华严经传记》而成的《纂灵记》五卷,屡见澄观的著述所引用;《刊定记》还说他有《华严旋靍章》一书,现已无考。

慧苑的学说和华严宗的传统说法分歧最大的是他的判教说。他在《刊定记》卷一的‘立教差别’中,批判了古来菩提留支等十九家的教判说,其中就包括了法藏(称之为古德)的小、始、终、顿、圆的五教说,认为五教说是受了天台宗‘化法四教’的影响而作,在藏(改作小乘教)、通(改作大乘始教)、别(改作终教)、圆(仍旧)的基础上,只加了一个顿教。又以法藏所立的顿教是用离言说相以显法性的,不应作为能诠的教相,能所不应混为一谈。故另依《究竟一乘宝性论》卷四立迷真异执(相当于人天教)、真一分半(相当于声闻、辟支佛)、真一分满(相当于初心菩萨)、真具分满(相当于如来藏)四教,并就后三教各立通宗、别宗、随部宗、随义宗四宗,把全部佛教教义概括在‘四教’之中,废除了华严宗传统的‘五教’说。智俨、法藏两代相承的十玄缘起说,到了慧苑,也改作十种德相和十种业用两重。十种德相是:一同时具足相应德、二相即德、三相在德、四隐显德、五主伴德、六同体成即德、七具足无尽德、八纯杂德、九微细德、十如因陀罗网德。十种业用是:一同时具足相应用、二相即用、三相在用、四相入用、五相作用、六纯杂用、七隐显用、八主伴用、九微细用、十如因陀罗网用。澄观在《华严经疏钞》卷三、卷十中对慧苑的两重十玄说有详尽的批判,说他‘析十玄之妙旨分成两重,徒益繁多,别无异辙’;又说‘德相、业用虽异,不妨同一十玄,无不该摄’。

慧苑所有违反传统学说的观点,受到后来推崇贤首的华严教徒的排斥,因而他所遗留的著述,未为后世佛教学人所重视。

法藏

法藏(643—712),本是康居国人,他祖父侨居长安,因而以康为姓。他生于唐太宗贞观十七年(643),十七岁时,入太白山求法。后来听说智俨在云华寺讲《华严经》,就去听讲,因设数问请教,为智俨所赞赏,从此列为门徒,前后数年,深深领会智俨的妙旨。高宗总章元年(668),法藏年二十六岁,还未出家,智俨圆寂前把他付托于弟子道成、薄尘,说他将要绍隆遗法。既而就长年婆罗门请授菩萨戒,讲《华严》兼讲《梵网》。高宗咸亨元年(670)法藏年二十八岁,荣国夫人(杨氏)死,武后为树福田,度僧,并把住宅施舍作太原寺。于是道成、薄尘等京城耆德连状荐举,度他为僧,得到许可,并且令隶属太原寺。此时法藏只受了沙弥戒(《五祖略记》谓在上元元年,674),奉诏在太原寺讲《华严经》。后来,又在云华寺开讲,有旨命京城十大德为授具足戒,并把《华严经》中贤首菩萨的名字赐给他作称号,一般称为贤首国师。自此以后,经常参加翻译、广事讲说和著述,大振华严的宗风。他常常慨叹晋译《华严经》的《入法界品》内有阙文。高宗永隆元年(680),中印度沙门地婆诃罗(译云日照)来到长安,法藏往问西方的古德有没有关于佛一代教法的判释。据地婆诃罗说:近代印度那烂陀寺,同时有两大论师,一位是戒贤,远承弥勒、无著,近继护法、难陀,依《深密》等经、《瑜伽》等论,立有、空、中的三时教判。一位是智光,远承文殊、龙树,近禀提婆、清辨、依《般若》等经、《中观》等论,立心境俱有、境空心有、心境俱空的三时教判(见《华严经探玄记》卷一)。于是有建立华严五教以对抗慈恩宗三时说的根据。继而闻知地婆诃罗从印度带来的梵本中,有《入法界品》,遂亲自和他对校,果然获得善财求天主光等十善知识和文殊伸手按善财顶两段,旋即请他于西太原寺译出,这就是《大方广佛华严经续(或无续字)入法界品》。既而又奉诏和地婆诃罗及道成、薄尘等同译《密严》、《显识》等经论十余部,合共二十卷。武后天授二年(690),于阗沙门提云般若(译云无智)在魏国东寺译经,他也列席译场,提云般若译出《大乘法界无差别论》,他特为作疏,发挥新义。证圣元年(695),于田沙门实叉难陀(译云喜学)在洛阳大遍空寺,重新翻译《华严经》,他奉诏笔受,后来并补入日照所译两段。长安三年(703),义净等华梵十四人,先后在洛阳福先寺及长安西明寺,共同翻译《金光明最胜王经》等二十一部,他奉诏证义。中宗神龙二年(706,作元年),南印度沙门提流志(译云觉爱),在大内林光殿翻译《大宝积经》,他也奉诏为证义。又新译的《华严经》,虽然增加了《如来现相》、《普贤三昧》、《华严世界》及《十定》等品,却脱漏地婆诃罗所补译的文殊伸手过百一十由旬按善财顶文。法藏用晋唐两译对勘梵本,把地婆诃罗的译文,补在实叉难陀的脱处,于是得以文续义连,现行即此本。总之,法藏对于当时的译事,特别是《华严经》的翻译是有贡献的。当武后圣历二年(699),重新翻译的《华严经》告成,诏令法藏在洛阳佛授记寺宣讲。《宋高僧传》等说他尝为武后讲新《华严经》,讲到天帝网义十重玄门、海印三昧门、六相和合义门、普眼境界门等。武后骤听之下,茫然不解。他于是指殿隅金狮子作譬喻,讲到一一毛头各有金狮子,一一毛头狮子同时顿入一毛中,一一毛中皆有无边狮子,重重无尽。武后于是豁然领解。因而把当时所说集录成文,叫作《金狮子章》。又为不了解刹海涉入重重无尽义的学者,拿十面镜子,安排在八方(四方四角),又在上下各安排一面,相去一丈余,面面相对,中间安置一尊佛像,然后燃烧一支火炬去照著他,令互影交光,使学者通晓刹海涉入重重无尽的义旨。前后讲新旧《华严经》三十余遍。中宗、睿宗都礼请他作菩萨戒师。睿宗先天元年(712),在长安大荐福寺圆寂,年七十岁。葬在神禾原华严寺的南边,秘书少监阎朝隐为作碑文,概略地陈述他一生行化的事迹,这就是现存的‘大唐大荐福寺故大德康藏法师之碑’。智俨所创教相和观行的新说,得到法藏详尽的发挥,才使一宗的教观建立周备,所以法藏是华严宗的实际创立者,世称他为华严宗三祖。

法藏的门下‘从学如云’,其中知名的弟子,有宏观、文超、智光、宗一、慧苑、慧英六人。慧苑的传记见《开元释教录》卷九、《贞元新定释教目录》卷十四及《宋高僧传》卷六。又《法藏和尚传》说宗一续法藏的《华严略疏》遗稿达二十卷,慧苑也续成十六卷。

法藏的著述,据说约百余卷,其中关于《华严》的著述,现存的有《华严探玄记》二十卷,《华严经文义纲目》一卷,《华严一乘教义分齐章》(略称《华严教义章》,又称《华严五教章》)四卷,《华严经旨归》一卷,《华严策林》一卷,《华严经问答》二卷,《华严经明法品内立三宝章》(《十世》、《玄义》等章同卷)二卷,《华严经义海百门》一卷,《修华严奥旨妄尽还源观》一卷,《华严游心法界记》一卷,《华严三昧章》一卷,《华严经普贤观行法门》一卷,《华严经关脉义记》一卷,《华严金狮子章》一卷,《华严经传记》五卷。已佚的有《新华严经序注》一卷,《新华严经略疏》十二卷等近二十种。《探玄记》是旧译《华严经》的疏释。他晚年作新译《华严经》的略疏,未成全书,遽告入灭。此外,他的一般著述,现存的有《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略疏》、《入楞伽心玄义》等近十种。还有已佚的《法华经疏》等几种。

法藏继承了智俨的法界缘起思想,用缘起因分、性海果分二门阐明宇宙万法的实相。性海果分就是诸佛的境界。缘起,就是法界缘起,其相状为无尽圆融。宇宙万法,有为无为,色心依正,过去未来,通通互为因果。因此,一法为因,万法为果;万法为因,一法为果。自它互为能、所缘起,相资相待,圆融无碍。所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举一尽收,以一尘为主诸法尽伴;相即相入,重重无尽。(黄忏华)

慧能

慧能(638—713),是中国禅宗的第六祖。俗姓卢,先世河北范阳(今涿县)人,其父谪官至岭南新州(今广东新兴县东),唐贞观十二年(638)生慧能,遂为广东新州人。慧能幼年丧父,后移南海,家境贫困,靠卖柴养母。有一天,能在市中,闻客店有人诵《金刚经》,颇有领会,便问此经何处得来,客人告以从黄梅东冯茂山弘忍禅师受持此经。他因之有寻师之志。咸亨初(670),他把母亲安顿后,即北行。到了韶州曹溪,遇村人刘志略,引其出家之姑无尽藏尼,持《涅槃经》来问字。慧能说:我虽不识字,但还了解其义。尼说:既不识字,如何解义?慧能说: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尼闻其言,深为惊异,遂告乡里耆老,竞来礼敬,即请慧能居于当地宝林古寺,称他为卢行者。

慧能在宝林寺住了不久,又至乐昌西石窟,从智远禅师学禅,智远劝他到黄梅东禅寺(寺在黄梅双峰之东,亦称东山)去从弘忍受学。慧能于咸亨三年(672)到了黄梅东山,弘忍见著他即问:居士从何处来,欲求何物?慧能说:弟子是岭南人,唯求作佛!弘忍说:你是岭南人,又是獦獠(当时中原对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如何堪作佛?!慧能说:人有南北,佛性岂有南北?和尚佛性与獦獠佛性无别;和尚能作佛,弟子当能作佛。弘忍遂命他随众劳动,在碓房舂米。

慧能在碓房间踏碓八个月,当时东山禅众达七百人。相传弘忍有一天为了考验大众禅解的浅深,准备付以衣法,命各人作偈呈验。时神秀为众中上座,即作一偈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一时传诵全寺。弘忍看后对大众说:后世如能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并劝大众诵之。慧能在碓房间,闻僧诵这一偈,以为还不究竟,便改作一偈,请人写在壁上。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这句是较通行的记载,敦煌本《坛经》此句作‘佛性本清净’),何处惹尘埃!’众见此偈,皆甚惊异。弘忍见了,即于夜间,召慧能试以禅学造诣,传与衣钵,并即送他往九江渡口。临别又叮嘱他南去暂作隐晦,待时行化。因此慧能回到广东曹溪后,隐遁于四会、怀集(今广西怀集县)二县间,过了十余年,至广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因有二僧辩论风幡,一个说风动,一个说幡动,争论不已。慧能便插口说: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你们的心动!大家听了很为诧异。印宗便延他至上席,请问深义,慧能回答,言简理当。印宗便问: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非就是行者?慧能便出示衣钵,印宗欢喜赞叹,即集众就法性寺菩提树下为慧能剃发。又请名德智光律师等为他授具足戒(按法性寺即今广州光孝寺。寺中有六祖瘗发塔、菩提树、风幡堂、六祖殿诸古迹)。两月后,慧能即于寺中菩提树下,为大众开示禅门,说般若波罗蜜法。

不久,慧能辞众归曹溪宝林寺,印宗与道俗千余人相送。那时,韶州刺史韦璩仰其道风,率同僚入山请慧能入城,于大梵寺讲堂为众说法,兼授无相戒。僧尼道俗集者千余人,门人法海编录其法语,又加入后来的法语,即世所行《法宝坛经》(今世流通的《法宝坛经》有四本:一、敦煌本,二、惠昕本,三、德异本,四、宗宝本。参照本书‘法宝坛经’条)。从此以后,慧能在曹溪宝林寺说法三十余年。其间,中宗曾请慧安、神秀二师于宫中供养,并问禅法。二师皆说: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神龙元年(705),中宗即遣内侍薛简往曹溪召他入京。他以久处山林,年迈风疾,辞却不去。薛简恳请说法,将记录带回报命。中宗因赠摩纳袈裟一领及绢五百匹以为供养。并命改称宝林为中兴寺,由韶州刺史重修,又给予法泉寺额,并以慧能新州故宅为国恩寺。延和元年(712)慧能回至新州小住,命门人建报恩塔。先天二年(713)圆寂于新州国恩寺,世寿七十六。弟子等就在那一年迎其遗体归曹溪。宪宗时(806—820)赠以大鉴禅师谥号,柳州刺史柳宗元为撰《曹溪第六祖大鉴禅师碑并序》。元和十年(815)刘禹锡因曹溪僧道琳之请,又撰《曹溪大师第二碑》。从达磨六传而至慧能,故一般称他为六祖大师。

慧能的遗体未坏,弟子方辩裹纻涂漆于其上,形像生动逼真,现存于广东曹溪南华寺(即古代的宝林寺)。

中国禅宗从达摩始百余年间皆以《楞伽经》相印证,故亦称为楞伽宗。达摩的三传弟子道信开始兼以《金刚》等经为典据,到了慧能即以文句简单的《金刚经》义代替了《楞伽经》,其目的在于摆脱名相烦琐的思想束缚,而单刀直入求得开悟。

慧能本与神秀同为弘忍门下的大弟子。但因对禅的看法不同,后来遂分为南北二宗。北宗禅法多弘传于北方贵族阶层,南宗初行于岭南一带。后由慧能弟子神会于开元十八年(730)在洛阳定南北宗是非大会上,极力批评北宗禅为‘师承是旁,法门是渐’,影响所及,北宗的势力遂逐渐衰退。

慧能的禅学思想,见于其弟子法海集记的《法宝坛经》。此经后来曾被神会系一度改编作为传宗的典据,故其中夹杂后后之说,但大体上还可见到慧能主张是舍离文字义解,而直澈心源。他说这种境界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又说:心量广大,遍周法界,去来自由,心体无滞,即是般若。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若识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慧能的禅法以定慧为本。他以为定是慧体,慧是定用,犹如灯光,有灯即有光,灯是光之体,这是所谓定慧一体观。他又认为觉性本有,烦恼本无。直接契证觉性,便是顿悟。他说自心既不攀缘善恶,也不可沉空守寂,即须广学多闻,识自本心,达诸佛理。因此,他并不以静坐敛心才算是禅,就是一切时中行住坐卧动作云谓里,也可体会禅的境界。这就不同于北宗的教人静坐看心,以为那样将心境分为两截,不能契自心性而生智慧。他教人只从无念著手,并不限于静坐一途。

慧能强调‘见自性清净,自修自作法身,自行佛行,自成佛道’。因此他对于当时僧俗念佛愿生西方的净土法门,另有一种看法。他对韦刺史开示说:‘人有两种,法无两般,迷悟有殊,见有迟疾。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净其心。所以佛言,随其心净,即佛土净。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所以佛言:随所住处恒安乐。使君但行十善,何须更愿往生?’

慧能的弟子很多,《景德传灯录》及《传法正宗记》皆载有嗣法四十三人。《法宝坛经》说有门人十人,《祖堂集》列举八人。但是最著名于后世的,即青原行思、南岳怀让、荷泽神会、南阳慧忠、永嘉玄觉五人。他们得法后,都各成一家。其中以青原、南岳二家弘传最盛;南岳下数传衍为临济、沩仰二派;青原下数传分为曹洞、云门、法眼三派,形成了禅宗五派法流。

此外,《僧传》、《传灯录》所未载而见于金石著录者有净藏(675—746),也是六祖知名弟子,他把南宗禅传入嵩山(《金石萃编》卷八十七《净藏禅师身塔铭》)。

善无畏

善无畏(637—735)(正翻净师子),中印摩揭陀国人。他的先代出身刹帝利,因国难出奔乌荼,做了国王,承传到他,十三岁就依父亲佛手王的遗命即位。兄弟们不服,起兵相争,他于平乱之后,让位于兄,决意出家。先至南印海滨觅得殊胜招提,修习法华三昧。又由水路搭乘商船,游历中印诸国,密修禅观。及到摩揭陀,访国王,王妃原是他的女兄,他们了解到善无畏舍位出家的经过,大加敬重,由是名声远播。他曾把自己所携传国宝珠施给那烂陀寺,装饰在大佛像的额端上。后归依寺内以禅、密著名的长老达磨鞠多,研习密教,受到鞠多的赏识,将总持瑜伽三密及诸印契完全传授给他,得了灌顶,号为三藏。他又周行各地,遍礼圣迹,方便诱化。八十岁左右,依著师教东行弘法,携带梵本,经过北印迦湿弥罗、乌苌等国,到了素叶城,应突厥可汗之请,讲《毗卢遮那经》,然后再前进通过天山北路,达于西州(今新疆吐鲁番东南、宝应)。因为他的声誉早已传至汉地,唐睿宗特派西僧若那和将军史宪,远出玉门迎接。他于玄宗开元四年(716)到达长安,被礼为国师。先住兴福寺南塔院,后迁西明寺;玄宗并严饰内廷道场,尊为教主。开元五年(717),开始在西明寺菩提院译出《虚空藏菩萨求闻持法》一卷。写定进内之后,即有敕令将带来的梵本全部送藏内廷。从此他便注意另访未译的密典梵本。先有江陵(今湖北省江陵县)无行求法,游历南海、东印、中印各地,曾住大觉、那烂陀等寺闻法,并访求梵本。学毕回国,途经北印病卒(见义净《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卷下),所将梵本,由同行者带回中土,存于长安华严寺。善无畏和一行同往选取前未译过的重要密典数种。开元十二年(724),他随玄宗到洛阳,于开元十三、十四年间,在奉先寺译出《大毗卢遮那神变加持经》等三种。开元二十年(732),他曾请求还归印度,优诏慰留。二十三年(735)得病,十一月卒于洛阳大圣善寺,年九十有九。开元二十八年(740)葬于龙门西山广化寺。肃宗乾元元年(758),于塔院侧建碑,其弟子李华撰文。

善无畏是汉地真言教的奠基者,所译经典全属于秘密部。他最初据自己所带梵本译出的《虚空藏菩萨能满诸愿最胜心陀罗尼求闻持法》,由沙门悉达译语,无著笔受缀文,经题下注云:出《金刚顶经成就一切义品》,实系密轨一类。以后就无行所将梵本内选译的有三种,其一是《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七卷,沙门宝月译语,一行笔受缀文,为纯密教的根本经典,通称《大日经》。本经于所说诸曼荼罗中,特以大悲胎藏生曼荼罗为正式灌顶曼荼罗,所传密教胎藏部大法即从此出。其第七卷为供养念诵法,末后有阿阇梨所集之文,是无畏依经教而撰集的修习胎藏密法的仪轨。其余两部是《苏悉地羯罗经》和《苏婆呼童子请问经》三卷,则广说三部(佛部、观音部、金刚部)和五部(加般支迦部和摩尼部)的持诵通则。以上四部、十四卷,都见于《开元录》。另有属于密轨的《苏悉地羯罗供养法》二卷,题善无畏译,实际是善无畏依《苏悉地经》撰集以传授门弟子者。此外,流传于日本的,还有《金刚顶毗卢遮那一百八尊法身契印》一卷,共一行译,《释迦文尼佛金刚乘修行仪轨法品》一卷、《尊胜佛顶修瑜伽法仪轨》二卷,以及其他秘密陀罗尼法、念诵法、略要法等,内容都有可疑之处,或出于后人的伪托。在无畏译籍中,《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内的密咒,全部都写出梵字,逐字用汉音对译,他所集《苏悉地羯罗供养法》中部分密咒,亦复如是。此由密教重视文字,为求念诵、观想精确,故创此例,以后不空传译密典即沿用之。由此可见善无畏当时传授密教,已同时教授梵文拼法,开始讲求‘悉昙’这一门学问,这在中国佛教史上,是值得注意的。

善无畏的撰述,除上述密教仪轨外,还传有《无畏三藏禅要》一卷,这是他和嵩岳会善寺敬贤对论佛法,而由西明寺慧警记录的。本书先开发心、供养、忏悔、受戒等十一门,次说观智密要、禅定法门,列举陀罗尼十首和月轮观法等。其中评论初习禅人多怕起心动念,或专守无念以为究竟,认为如是便无法增长善念。他主张先正念增修,后方至于究竟清净,不怕起心,而患亏于进学。在这段话里,可以见到当时的禅风和他对于修禅的见解。相传他平时静虑怡神,时以禅观奖劝初学,遇有问疑,剖析无滞,本书所记即其一例。

善无畏兼长工巧艺术,相传他自制模型,铸造金铜灵塔,备极庄严。他所画的曼荼罗,尤其精妙。他这一法系的传布,对于汉地工巧艺术,也发生了一定的影响。

善无畏弟子,入室的有宝思、妙思二人。宝思俗姓郑,荥阳人;妙思俗姓王,琅琊人。俗弟子有著名的文士李华,赵州赞皇人,是善无畏行状和碑铭的撰者。又传喜无畏是他的最后弟子,行事不详。传承善无畏胎藏法的是大兴善寺沙门一行和保寿寺新罗国沙门玄超。一行撰《大日经疏》七卷(或开为十四卷),善释经文,阐明教相和事相,对于纯密理论体系尤多所发挥。玄超事实不详,传说不空法系的青龙寺沙门慧果(746—805)曾从他受大日和苏悉地密法,又于阗沙门智严、嵩岳沙门温古,也曾受学于善无畏。

真言宗在唐武宗废佛(845)以后,中土传承即以衰歇。惟善无畏所传胎藏部密法,后由不空的弟子慧果传于日本空海,而和金刚智所传的金刚部密法相并传习,在日本一直到现在还存在著。

李通玄

李通玄(635—730),世称李长者,又称枣柏大士,是唐代的华严学者,沧州(今河北省沧县东南)人。青年时钻研易理,到四十余岁时,专攻佛典,潜心《华严》。当时正值八十《华严》译成。于开元七年(719)春,他携带新译《华严经》到太原孟县西南同颖乡大贤村高山(一作仙)奴家,造论阐明经义。三年足不出户,据说每天早晨只食枣十颗、柏叶饼一枚,由此世称枣柏大士。他后来携带论稿移居神福山原下的土龛(即太原寿阳方山土龛)继续撰述,经过五年告成,这就是《新华严经论》四十卷。继而又作《略释新华严经修行次第决疑论》四卷。开元十八年(730,一说开元二十八年,740)三月二十八日圆寂,寿九十六岁。

他的著述除上述两种而外,还有《会释》七卷(后附论文)、《略释》(即《华严经中卷大意略叙》)一卷、《解迷显智成悲十明论》一卷均现存。此外还著有《十玄六相》、《百门义海》、《普贤行门》、《华严观》,又《十门玄义排科释略》一卷、《眼目论》一卷等及诸诗赋均散佚。《新华严经论》在李通玄死后四、五年,才由僧人广超等传写弘通,到了宣宗大中年(847~859)中,福州开元寺比丘志宁又将论文会入经文之下,成一百二十卷,后又经思研整理,称为《华严经合论》,就流传得更普遍了。宋戒环的《大方广佛华严经要解》一卷,便是依据李通玄的学说而辅以澄观的学说而作。又有关于他的合论提要之书,有明李贽作的《华严经合论简要》四卷。明方泽作的《华严经合论纂要》三卷。

他在智俨、法藏一系以外,别树一帜,于华严一宗传统的学说,有不少的变更,如志宁在《华严经合论序》中说:‘其论所明,与诸家疏义稍有差别。’通玄自己也说他的分宗立教,和先德所立有少分不同。但大体仍不出法界圆融的义旨。他在《新华严经论》的卷首,立十门解释《华严》一经的义旨:一、明依教分宗,二、明依宗教别,三、明教义差别,四、明成佛同别,五、明见佛差别,六、明说教时分,七、明净土权实,八、明摄化境界,九、明因果延促,十、明会教始终。这十门都是自出机杼,特别是所立十宗、十教的教判,和法藏一系的五教十宗说迥不相同。十宗是:一、小乘戒经,以情有为宗;二、《梵网》菩萨戒经,以情有及真俱示为宗;三、《般若经》,以说空彰实为宗;四、《解深密经》,以不空不有为宗;五、《楞伽经》,以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为宗;六、《维摩经》,以会融染净二见现不思议为宗;七、《法华经》,以会权就实为宗;八、《大集经》,以守护正法为宗;九、《涅槃经》,以明佛性为宗;十、《大方广佛华严经》,以此经名根本佛乘为宗,又以因圆果满,法界理事自在缘起无碍为宗。十教是:第一时说小乘纯有教;第二时说《般若经》破有明空教;第三时说《解深密经》和会空有明不空不有教;第四时说《楞伽经》明说假即真教;第五时说《维摩经》明即俗恒真教;第六时说《法华经》明引权归实起信教;第七时说《涅槃经》令诸三乘舍权向实教;第八时说《华严经》于刹那之际通摄三世及十世圆融无始终前后通该教;第九共不共教,即闻共同法领解获益不共教;第十不共共教,即不共机闻共同法获益教。

他把八十《华严》一经的组织分作十段:第一明(毗卢遮那)始成正觉,即《世主妙严品》。第二明举果劝修,即《如来现相品》以下五品。第三明信心成备(又作以果成信),即《佛名号品》以下六品。第四明入真实证,即《升须弥山顶品》以下六品。第五明发心修行,即《升夜摩天宫品》以下四品。第六明理事(又作智悲)相入,即《升兜率天宫品》以下三品。第七明蕴修成德,即《十地品》。第八明随缘(又作利生)无碍,即《十地品》以下到《普贤行品》等十一品。第九明诸贤寄位,即以上三十七品诸菩萨并佛,是《如来出现》、《离世间》二品寄位成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及等觉位十一地。第十明令凡实证,即《入法界品》。他在第一‘明始成正觉’中,不同意于法藏一系的佛七处八会或七处九会说《华严经》,而立十处十会说。他认为《华严经》是重重无尽圆满无碍的法门,所以它的说处,也应当用十来作为它的次数,以表无尽之意。但晋译《华严·十地品》次、《十明品》前,唐译《十地品》次、《十定品》前,都缺少说第十一地等觉位的一品一会。而《菩萨璎珞本业经》却说了第十一地。因此他把《璎珞经》看做《华严经》的一品,加在九会三十九品,而成立十处十会四十品。十处十会是:第一普提场会,第二普光明殿会,第三升须弥山顶会,第四升夜摩天会,第五升兜率天会,第六升他化自在天会,第七升三禅天会,第八给孤独园会,第九觉城东大塔庙处会,第十于一切国刹及尘中一切虚空法界会。此中第二会是把九会中普光明殿三会合作一时一处一会。第七会是依据《璎珞经》所增加。第八、第九两会是把九会中《入法界品》的说处分作两处。第十会是把诸会和十方刹海法界虚空界总为一会。通玄在阐明第十‘令凡实证’之后,更因法藏一系的五周因果说,而说《华严》一经总有五种因果遍周义:一、示成正觉因果遍周,即《世主妙严品》,通下五品。二、信位及进修因果遍周,从《佛名号品》以下六品,通《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共十品。三、定体遍周,即《十定》、《十通》、《十忍》等品。四、行海遍周,即《普贤行》、《离世间》二品。五、法界不思议大圆明智海遍周,即《入法界品》。

他又将《华严》一经科为序、正、流通三分:《世主妙严品》,总括全经,作为序分。《入法界》一品,总通前后四十品,作为正宗,而以余品为伴。《如来出现品》,具说付嘱、流通,作为流通分。又品品之中、会会之内,都有序、正、流通三分。

又解释《入法界品》中,法藏在《华严经探玄记》卷十八内,说文殊当般若门,是能入。普贤当法界门,是所入。非般若无以入法界,非入法界无以显般若。李通玄于此则在《新华严经论》卷八、三十一、三十二及《华严经决疑论》卷一之上中,倡导他独创的三圣圆融说,他说文殊、普贤、佛(毗卢遮那)等三德,体用主伴无碍。又说文殊以理会行,普贤以行会理,体用相彻,成一真法界。又说文殊为法身的妙慧,普贤为万行的盛德,二圣合体,体用自在,即名为佛。又说文殊为法界体,普贤为法界用,或互为体用。文殊为因,普贤为果,或互为因果。进而说一一位次(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法门,旨在互相成就;如帝释网,互相彻入;一中无量,无量中一;诸佛菩萨,体用相成,因果相入,同时无二。更进而说十方诸佛心不动智与众生自心(即无明)与十方诸佛心无异,无明本空,所以信自心所有无始无明能分别心,即是信自心的根本不动智佛,从而用自心根本无明的体用,观不动智与诸佛及众生同一体性、同一境界、同一智海,即是发心;才发心时即于十方世界现身成佛。他还在《解迷显智成悲十明论》中,说十二缘生是一切众生逐妄迷直随生死流转的大苦海,也是诸佛及众圣贤的宝庄严大城,又是文殊、普贤常游止的华林园苑。这个一切诸佛功德海,重重无尽,与一切众生,犹如光影,无有障碍。只由迷之则为众生;悟之即是诸佛,所以众生及十二有支皆无自性,随无明等而有生死流转。用戒、定、慧观照的方便力,照见自身心境体相皆自性空,即众生心就是全佛智海。

李通玄关于十玄六相的专著,已经逸失不传,只在《新华严经论》卷八、二十三、二十四及《华严经决疑论》卷一下中有些简单的陈述。六相圆融义,本来源出六十《华严》初欢喜地十大愿中第四修行愿,所以他也在《决疑论》中就十地立说。他先说初地一地中,总摄十地及如来义,六相圆融,如天帝释宝网,自在无碍。次说地与地的关系,有六相。如十地修行,其智用地地逐步殊胜,为别相。一一地中智用都不离根本智,为总相。心从事修行,一切境界自体无作,为同相(原文缺异相)。一一位次能净除业障,智用增明,为成相。一一地中修行,不见修,不见行,不见成,不见菩提,涅槃等事,为坏相。后说一切诸法皆具足六相。

李通玄的《新华严经论》中有不少独创的见解,所以能于贤首、清凉等华严宗师的著述外别树一帜。而论中应用《易经》的思想来解释《华严》,也是引起学者注意并促使此论推广、流行的一个因素。

义净

义净(635—713),俗姓张,名文明,唐齐州(今山东省济南地区)山庄人。十四岁出家,即仰慕法显、玄奘西行求法的高风。及从慧智禅师受具足戒后,学习道宣、法砺两家律部的文疏五年,前往洛阳学《对法》(《集论》)、《摄论》,又往长安学《俱舍》、《唯识》。唐高宗咸亨元年(670),他在长安曾和同学处一、弘袆等相约西游;但处一未能成行,弘袆亦至江宁而中止。后来他途经丹阳,有玄逵同行。翌年(671),他在扬州坐夏,遇著将赴龚州(今广西僮族自治区平南县)上任的州官冯孝诠,一同去广州,得到冯氏的资助,这年十一月间,从广州搭乘波斯商船泛海南行。这时只有他弟子善行相随。他们海行二十天到达室利佛逝(今苏门答腊),停留了六个月,在此学习声明。善行因病返国,他即孤身泛海前行,经末罗瑜(后改隶室利佛逝)、羯荼等国,于咸亨四年(673)二月到达东印耽摩梨底国,和另一住在那里多年的唐僧大乘灯相遇,停留一年,学习梵语。其后,他们一同随著商侣前往中印,瞻礼各处圣迹。往来各地参学,经历三十余国,留学那烂陀寺历时十一载,亲近过那烂陀寺宝师子等当时著名大德,研究过瑜伽、中观、因明和俱舍,并和道琳法师屡入坛场,最后求得梵本三藏近四百部,合五十余万颂,方才言旋。武周垂拱三年(687),他归途重经室利佛逝,就在那里停留二年多,从事译述。他为了求得纸墨和写手,曾于永昌元年(689)随商船回到广州,获贞固律师等的相助,仍于是年十一月返回室利佛逝,随授随译,并抄补梵本。天授二年(691),他遣大津回国,把自己在室利佛逝新译的经论及所撰《南海寄归传》等送回。到了证圣元年(695),他才偕贞固、道宏离开室利佛逝,归抵洛阳,受到盛大的欢迎,住在佛授记寺。他先共于阗实叉难陀、大福先寺主复礼、西崇福寺主法藏等译《华严经》。久视元年(700)以后,他才组织译场,自主译事。从此直到睿宗景云二年(711)止,译钞经典并撰述共六十一部,二百三十九卷(《贞元录》‘敕荐福寺翻经’下一百零七部,四百二十八卷)。他所译述虽遍三藏,但力行专攻律部,译事之暇,常细心地把日常重要律仪教授学徒,漉囊护生,净瓶涤秽,严守规矩,树立新范,学僧传习,遍于京洛,为一时所称叹。玄宗先天二年(713)正月,卒于长安大荐福寺翻经院,享年七十有九。

义净西行求法,意在传宏,在那烂陀寺参学时,即已试译有《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颂》及《一百五十赞佛颂》等,后在东印耽摩梨底及南海室利佛逝,续有翻译。回国专主译场以来,所译各书,可分为三部分:最初,从武周久视元年到长安三年(700—703),于洛阳福先寺及长安西明寺,译出《金光明》等经,《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等律及《掌中论》共二十部,一百一十五卷。其次,唐中宗神龙元年到景龙四年(705—710),在洛阳内道场、福先寺及长安大荐福寺翻经院,译出《大孔雀咒王》等经、《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等律及《成唯识宝生》等论著二十四部,九十四卷。最后,于睿宗景云二年(711),在长安大荐福寺翻经院,译出《称赞如来功德神咒》等经、《能断金刚论颂》及《释》等论共十二部,二十一卷。当时在译场担任证梵的有沙门北印何尔真那、吐火罗达摩末摩、中印拔驽、罽宾达摩难陀,及槃度、慧积等;担任笔受的有沙门波仑、复礼等;担任证义的有沙门法宝、法藏等;担任证译的有居士东印瞿昙金刚、迦湿弥罗国王子阿顺;监护的有成均太学助教许观、秘书监杨慎交等;参加润文的有崔湜、卢粲、韦嗣立、张说等,皆一时名流,保证了译籍的高质量。

在那些译籍中,《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十七事》原已全部译出,中经散失,后再搜列《药事》等七事,共四十七卷,其余十事约十余卷(据西藏译本分量估计)终于佚缺。他如《集量》、《法华》二论,比较重要,今亦失传。综观义净所译,律籍最为完全,除上面已提到的几部以外,还有《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戒经》一卷、《尼戒经》一卷、《杂事》四十卷、《尼陀那目得迦》十卷、《百一羯磨》十卷、《毗奈耶颂》五卷、《律摄》二十卷等。

义净在那烂陀寺所学是一种综合性而偏重瑜伽一系的学问,所以他在尽量译出律部各书以外,还译出瑜伽系方面的书好几种,如无著、世亲的《金刚般若论颂》和《释》,陈那的《集量》、《观总相论颂》等,护法的《成唯识宝生论》(释《二十唯识论》)、《观所缘论释》等,现存本虽不完全,但可以见到陈那、护法学说的要点,都是玄奘翻译所遗漏而有待补缺的。此外,他还适应当时崇尚密教的风气,因而重译了《金光明经》及一些陀罗尼经(在他所著《求法高僧传》内,还附述明咒藏概略,保存了有关密宗源流的重要资料)。不过,他之所译在文字方面偏于直译,润饰不足,因而时有生涩欠畅之处。只是他对于梵语音义的翻译极其认真,常于译文下加注以作分析说明,并著重订正译音、译义,以及考核名物制度。译音方面,除分别俗语、典语(如说明和尚是印度俗语,非是典语,梵本经律皆云邬波陀耶,见《有部百一羯磨》卷一)及校补略音(如说明褒洒陀旧译为布萨之讹,褒洒是长养义,陀是清净洗涤义,有遮现在及惩未来之慢法二义,不可省略,见《有部百一羯磨》卷三)外,对于咒语中一些字的读音多附注四声或反切,分别发声的长短轻重,弹舌音借字则加口旁(见《佛说大孔雀咒王经·前方便法》),又对二三合音之字,选用适当字音,也能曲尽其妙。译义方面,指出旧译如理作意应正翻寂因作意(见《六门教授习定论》),以及《金刚般若经》译文保留陀罗音译,以见梵文一词含多义之例(见《金刚般若论释》卷二)等。考核名物方面如《有部百一羯磨》卷二注释尼用五衣,卷八注释五种畜水罗等。在这些注文里,可见他对于译事一丝不苟,有独到之处,不愧为新译时代之一大家。

义净的撰述,关于律仪方面的有《别说罪要行法》、《受用三水要法》、《护命放生轨仪法》各一卷。另有《略明般若末后一颂赞述》一卷,述印度《金刚般若》译的传承及以九事解九喻的观行要义。他归途停留南海佛逝时,曾撰《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二卷,《南海寄归内法传》四卷(二书各有专条)。此外,尚有《南海录》(见《寄归传》序)、《西方十德传》(见《寄归传》卷四)和《中方录》(见《求法高僧传》卷上末),从前的经录都未见著录。

义净在译籍和撰述上介绍了印度当时的综合学风,并表明他对于佛学的认识。他以为大乘无过中观、瑜伽,二者同契涅槃,理无乖意,应该和合。并谓般若大宗实即含斯两意(见《寄归传》序及《略明般若末后一颂赞述》序)。他对律部一宗则以其在印度专业的关系,独尊根本说一切有部的传统。日常行仪特别注意,以为含生之类,衣食为先,受用失度,易招罪累,特致意慎护。他所撰《南海寄归传》,意欲据十七事重要节目,纠正中土僧徒实践上失当之处。如当时持律者诸部互牵,混淆派别;律家章疏繁杂,不切践行,他都表示不满。可惜他的主张没有发生多大影响,所传根本说一切有部律仪,随著他的去世,就归寥寂了。他的门人参加译事的有智积等。他赏识的有崇庆、崇勖、元廓、玄秀、玄睿、慧神等。分布诸州的有法明、敬忠、慧福等;常侍左右的有崇俊、玄晖、昙杰、宝严等,事迹都不详。后来德宗建中、贞元间(780—803),有京兆律师道澄,以律范著称。他不满南山律学缺点,所至常以瓶杖自随,护生为切,又不常住一寺,以为西方三时分房,防止贪著,观门易立(见《宋僧传》卷十六)。他的风范,似乎是受了义净主张的影响,在当时四分律盛行的律学界是罕见的。

普光

普光(约七世纪),是唐玄奘的上首弟子,他的乡贯和生卒年月不详。玄奘于贞观二十一年(647)在弘福寺译出《解深密经》和《大乘五蕴论》时,他就担任了笔受。直到麟德元年(664),玄奘在玉华宫译出《咒五首经》他还参预译场(见《开元释教录》卷八)。他师事玄奘,非常勤恳,又以闻少证多,为玄奘所默许,因而与玄奘的译事相始终。玄奘译出的经论,经普光笔受的最多。

普光除助玄奘译经外,还勤于著述,现存的有三种:

一、《俱舍论记》三十卷(或作十五卷),此论与神泰、法宝二疏并称为俱舍三大疏。泰疏今残缺、仅存七卷。宝疏多引众贤《顺正理论》直译《俱舍》,又好独抒己见。三疏中,比较稳健完整的,要算此记。这是关于俱舍学的一部权威著作。

二、《俱舍论法宗原》一卷,此依《俱舍论》扼要地说明一切有部,总以七十五法为诸法体,并决定寻、伺、睡眠、恶作、贪、嗔、慢、疑八法为不定法。此书除略说诸法体相外,还以百门分别诸法色非色、有见无见等。

三、《百法明门论疏》二卷(或作一卷)。本书以缘境、四缘、四界、重数、三性等五门料简八识,以诸论不同、假实、四界、三性、废立等五门料简心所有法、以诸论不同、释妨难、辨假相三门料简二十四不相应行法,比窥基所解为详。

此外,普光的著述,已佚的有二种:

一、《婆沙论钞》若干卷。

二、《大因明记》二卷。

关于俱舍学的传习,后世公认普光为得玄奘正传。贾曾作《俱舍论颂疏序》云:‘大唐三藏玄奘法师躬得梵本,再译真文。其徒大乘光法师亲承密诲,初传正释,既尽善矣,又何加焉’。后唐法盈作《俱舍论颂疏序记》解贾曾序云:‘“亲承密诲”者,三藏西方大乘诸师立破口授基法师,小乘义授光法师’。故普光的俱舍学,实总集玄奘法师所传西方小乘诸部立破教义的大成。《俱舍》本来宗于经部,但一般俱舍学者如慧恺、法宝皆许《俱舍》‘理长为是,非定一宗’。普光也许《俱舍》‘据理为宗’,与慧恺、法宝无异。但他解释《俱舍》,总的倾向还是偏重有部。他著《俱舍论记》,兼采各宗各家的解释,又每平列地援引多种异说而不加评判,故有时失之繁杂。但忠实地记录了玄奘法师所传印度小乘诸部的主张,保存了诸家异解的本来面目,也正是普光的功绩。

普光的弟子最有名的是园晖。他略摄普光《俱舍论记》正义,并兼采法宝《俱舍论疏》,作《俱舍论颂释疏》二十九卷(后有人补作第三十卷,佚名)。他的见解往往调停于普光、法宝之间。园晖弟子有崇廙、慧晖、道(遁)麟。崇廙作《俱舍论颂疏义府钞》二十卷,慧晖作《俱舍论颂疏义钞》六卷,道麟作《俱舍论颂疏记》二十九卷,俱释园晖疏。后唐法盈(即虚受)作《俱舍论颂疏序记》一卷,解园晖疏的自序和贾曾序。当时园晖疏于两河间二京道江表燕齐楚蜀盛行,所以后来关于这部著作的论释有好多种。

窥基

窥基(632—682),是玄奘的高足弟子,俗姓尉迟,因其著述常题名基,或大乘基,后人称为窥基,京兆长安人。他生长于以武功受封的贵族家庭里;父亲尉迟宗,唐左金吾将军、松州都督,封江油县开国公。窥基出身将门,少习儒经,善于属文。九岁丧母,平时常感孤单,渐疏浮俗,早有出家志向。唐贞观十九年(645),玄奘游印归来,回到长安,从事于传译事业,并很注意物色、培养传法的人才。偶然在路上遇窥基,见其眉目秀朗,举止大方,便有意度他为弟子,亲自去和他的父亲商量,得其允许。但因为窥基出身贵族,出家须经手续,直到贞观二十二年(648)十七岁时,才正式舍家受度为玄奘弟子。先住弘福寺,同年十二月随玄奘迁入大慈恩寺。高宗永徽五年(654),复有朝命度窥基为大僧,并应选学习五印语文,这时他年二十三岁。二年以后,即应诏参预译经。从此,他一直跟著玄奘参加慈恩、西明、玉华等的译场,随从受业。麟德元年(664),玄奘在玉华宫译场逝世,译经事业中止。窥基重新回到大慈恩寺,专事撰述。以后曾有一段时间,在他的祖籍附近游历,沿途仍讲经造疏,从事弘化。他还曾在五台山造玉石文殊像,写金字《般若经》。永淳元年(682)十一月十三日,窥基在慈恩寺翻经院圆寂,年五十一岁。十二月四日葬于樊村北渠,靠近玄奘茔陇。后于文宗太和三年(829)七月启塔荼毗,迁入平原新塔。

窥基随侍玄奘参加译场,前后九年,据《开元释教录》记载,玄奘译籍中标明窥基笔受的,有《成唯识论》十卷、《辨中边论颂》一卷、《辨中边论》三卷、《唯识二十论》一卷、《异部宗轮论》一卷、《阿毗达磨界身足论》三卷。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成唯识论》的翻译。这是一部解释世亲所造《唯识三十论》而属于集注性质的论书,是中国传译瑜伽学一本十支中的主要一支。世亲造《三十颂》时,没有造释就去世了,后经亲胜、火辨等诸论师相继作释。玄奘在印度,将著名的十大家的注释都搜集了回来。开始翻译时,拟将十家注释各别分译。但不久,窥基就向玄奘建议:将十家的注释糅合起来,成为一部,作出定解,以免后人无所适从。玄奘同意他的建议。窥基自己说这一部译典是‘商榷华梵,甄权重轻,陶甄诸义之差,有叶一师之制’。对于十家疏义,采取了护法的注释为主,加以抉择组织。这种糅译的体裁是窥基独创的,他在《唯识枢要序》里说:‘虽复本出五天,然彼无兹糅释,直尔十师之别作,鸠集尤难,况更摭此幽文,诚为未有’。可见他对于本论的译成,是有创造性的贡献的。《唯识二十论》,原有后魏瞿昙般若流支和陈真谛的两种译本。窥基《唯识二十论述记自序》说:‘今我和上三藏法师玄奘佼诸梵本,睹先再译,知其不闲奥理,难具陈述……基受旨执笔……删整增讹,缀补纰阙,既睹新本,方类世亲’。这段话是他对于佛典新、旧译本优劣的总评,也说明了新译是从那些方面来校正旧译的。

玄奘在译经期间,每‘黄昏二时讲新经论’,‘译僚僧伍竞造文疏,笔记玄章并行于世’;玄奘在印度所学的微言大义,就通过这种方式流传。窥基随侍受业,多闻第一,他又是当时造疏最多的一人,称为百部疏主。他的注疏,很多是在玄奘亲自指导之下写成的,如《成唯识论述记自序》说:‘凡兹纂叙,备受指麾’。《唯识二十论述记自序》说:‘我师不以庸愚,命旌厥趣,随翻受旨,编头述记’。他在撰述中遇有疑难,随时向玄奘请示,惜《二十论》疏尚未完成,玄奘就去世了。一部分著作是在玄奘去世后才著手写的,如《杂集述记·归敬颂》说:‘微言咸绝杳无依,随昔所闻今述记’。这些述记,大体上包罗了玄奘学说的主要内容。

窥基的著作,共四十三种,计现存三十一种。其所注疏的经典,除《金刚般若》、《法华》、《弥陀》、《弥勒》、《胜鬘》等经外,其余所释诸经论本文,都用玄奘译本。

窥基的著作,善于提纲挈领,建立体系,如《法苑义林章》七卷,把瑜伽一本十支和各宗不同的法义都归纳起来,抉择贯通,细至一字之微,也有专章分析,如《法华为为章》把《法华经》中所有‘为’字归纳起来,得出平声‘为’有九训,去声‘为’有三训,表现出他所提出的‘示纪纲之旨,陈幽隐之宗’的特征。他不但通达声明,并且精熟因明,‘大善三支,纵横立破’,他的著述内也常常表现运用因明以立说的倾向。要了解玄奘的学说,现在所可依据的,最主要的就是窥基这些著作。

玄奘去印之前,曾在国内到洛阳、长安、成都等处参访研求,对《摄论》、《杂心》、《成实》、《俱舍》都深有造诣,觉得好多问题还不能解决,才发愿往印度求法,以极大的努力,穷佛学的底蕴。他回国以后所译《般若》、《瑜伽》、《婆沙》、《俱舍》、《杂集》、《因明》等重要教典,包罗很广。其学说要点折中于总赅三乘教学的《瑜伽师地论》,而以之贯通一切,这是依据部派佛教、大乘中观学说的发展而得出来的结论。玄奘在印度就学于那烂陀寺戒贤三藏,对继续发扬龙树、提婆学说的无著、世亲,及其后继者陈那、护法之学,均亲所禀受,回国以授门下,各有专弘。窥基组织师说,广制诸疏,加以发扬,对于法相唯识之学,尤其精辟独到。玄奘逝世后,学人多认窥基为玄奘的继承者,讲习取为准据,成为奘门的权威,为国内外同所景仰,后遂成为慈恩一宗。

玄奘在世时,中国佛学的瑜伽学说盛极一时,但在窥基以后,华严、天台、禅宗渐次兴盛。华严宗反对三时判教,天台宗反对五种姓之说,禅宗不重文字、排遣名相,也立于相反的地位,法相唯识之学就逐渐消沉下去。再经过天宝以后的兵乱,唐武宗的灭法,窥基著作在其时就佚失了一部分。宋仁宗天圣初年(1023),内廷出所藏窥基著作十四种,四十三卷入藏刻版,《金藏》曾据以复刻,元代的《弘法藏》原由《金藏》留在燕都的遗版蜕化而成,所以《至元法宝勘同录》上仍见著录。明代刻藏以南方通行的《碛砂藏》为据,未及搜罗,因而散佚失传,后人讲习失所依据,此学遂终于寥落。

窥基一传弟子慧沼,再传智周,均能继述阐扬。智周弟子有新罗智风、日本玄昉等,于第八世纪初并将窥基著述传到日本,成为日本法相宗。十九世纪中叶,中国从日本搜罗得慈恩宗著作多种,次第刊行,重加整理和研究。

怀素

怀素(625—698),是律宗东塔宗的创始人。俗姓范,祖籍南阳。父名强,作过唐朝的左武卫长史,所以他生于京兆。十岁发心出家,不久,玄奘法师回长安(645),他就坚决要求从玄奘受学。显庆中(656—660),二十二岁时,从道成受戒并学律。学了法砺的《四分律疏》和道宣的《行事钞》等,对于两家著作,都感到不满意,认为‘古人义章未能尽善’,决心自己另撰新疏(参照《宋高僧传》卷十五《如净传》)。咸亨元年(670)开始撰《四分律开宗记》,上元三年(676)奉诏住西太原寺,仍继续听道成讲律并撰述。永淳元年(682)撰成了新疏。又自讲了五十余遍,然后去世。年七十四岁。

怀素的著作,现存有三种:1、《四分律开宗记》二十卷,一称《律疏》,或作十卷。因为《四分律》的传译较迟,建宗在后,直到法砺著《四分律疏》,还注重于开宗之说,怀素即在法砺著书的基础上,发挥了自己的新意而写成了这一部新的《四分律疏》。即以‘开宗’为题。2、《四分僧羯磨》三卷(或作一卷,《宋僧传·怀素传》同《尼羯磨》合为《四分僧尼羯磨文》二卷)。据本书自序说,因研究了曹魏康僧铠、昙谛,元魏惠光、隋法愿、唐道宣五人所集的羯磨,感觉未尽恰当,才集成此书。内容分:方便、结果、授戒、师资、说戒、安居、受日、自恣、衣钵药受净、摄物、德衣、除罪、治人、设谏、灭诤、杂行、修奉十七篇,正文下并有略注。3、《四分尼羯磨》三卷(或作一卷),分十七篇,同上。

佚失的有:《遗教经疏》二卷、《钞》三卷、《四分比丘戒本》一卷、《四分比丘尼戒本》一卷、《开四分宗拾遣钞》二十卷、《俱舍论疏》十五卷(或作十卷)等。因怀素从玄奘受学,对于戒体采取有部的色法说,显然是受自《俱舍》学的影响。

怀素住长安西太原寺的东塔,因而由他创立的这一派律宗即称为东塔宗,这和道成另一弟子住在同寺西塔的满意、定宾师弟们相对峙。东塔宗立说和律宗中南山(道宣)相部(法砺)两宗不同之处,最重要的是关于戒体的问题。最初四分律家解释戒体,原有两种主张,一种以为戒体是色法,一种以为是非色非心。法砺疏中肯定了非色非心之说。他引证《成实论》,认为《成实论》是昙无德部的著作,谓须依据此论以解释同部的《四分律》。道宣的著作,本来也主张非色非心,到了接受唯识思想之后,遂改变主张而以心法为戒体。怀素在两家之外,独树一帜的肯定戒体是色法。他的理由是昙无德部的著作,中国不传,但此部出于化地部,而化地出于说一切有部,故解《四分律》应依说一切有部之书,以色法为戒体(见《四分律开宗记》卷十二)。因此,他在疏文中引了不少《俱舍》、《婆沙》和迦湿弥罗诸大论师的主张。只许心、心所、及不相应行为戒因,而不认为是戒体。他的立说精神,始终不出于声闻乘的范围。

其次则为《四分律藏》的宗旨问题。怀素在《四分律开宗记》中以戒行为律藏之宗,而破斥七家异解。其中第二家以‘受随’为宗的,正是法砺。怀素破此说云:‘受随二法,对初行者分行不同,始终有异,如何即得以此为宗?’又云:‘夫论宗者取“诠”所显,“诠”既显戒即是其宗。故《婆沙》云奈耶“论”戒。又宗谓是族义、尊义、崇义、重义。此教始终崇尊戒行,故用戒行为宗。余止作等是别明法,不可就别立以为宗。’‘受随’即包在止作之内,是戒行的前后两部分;既有前后不同,就不好立以为宗。只有戒行才能通贯始终,算是宗旨。

由此,关于受随的界限,怀素亦有二解:一、约能诠之教说,以律藏中受戒犍度全文和比丘尼犍度中关于受戒的部分为受,余文为随。二、约所诠之行说,第三羯磨以前,根本和加行都能成办戒体,判之为受,第三羯磨以后,所有说戒相等事都名为随。其说亦与他家不同。

不过,怀素学说原是渊源于相部和南山的。《四分律开宗记》的内容,基本上采用法砺旧疏的原文,其修正旧疏发明自己新意的只占了一部分。同时他也吸收了道宣的学说,如化制二教的建立等。他还从玄奘接受了俱舍学。所以怀素的学说性质,是比较复杂的。他尊重前人说的成果,也富于批判前人的勇气。如说‘相部无知’、‘南山犯重’,都是大胆的批评。他又批评道宣的《删补随机羯磨》,说‘近弃自部之正文,远取他宗之旁义,教门既其杂乱。指事屡有乖违。’

怀素对于前人的著作很能舍短取长,所以他的主张曾轰动了一时。他的弟子最有名的是法慎,也为当时的士大夫所推重。后来元载(八世纪时唐朝的宰相)支援东塔宗,其根源也许就在这里。

西塔门下,不但出了著疏破怀素的定宾,还出了法藏等有名人物。他们都为相部宗张目,南山宗也同情相部。因此,相部与东塔势均力敌,‘两疏传授,学者如林,执见相朋,互兴违诤。’大历十三年(778)由于元载生前的建议,朝廷特令两街临坛大德十四人齐集安国寺,定夺新旧两疏的是非(见《宋高僧传》卷十五《圆照传》及《大唐贞元续开元释教录》卷中)。主持其事的人是学《新疏》的如净。当时检定的原则是‘新章有理义准新章,旧疏理长义依旧疏,两疏有据二义双全,两疏无凭则依经律’(见《贞元续开元录》),似乎很为公允,但元载的意思是要如净从怀素的《新疏》中删去一些引证和论辩,只留正义,以便学习。如净主持其事,照此进行。到建中元年(780)十二月检定疏成,送上祠部,当日就有不服的学者,具状出过。结果,只好仍让新、旧两疏并行,任学者所好。元载的同事韦皋,于贞元元年(785)作剑南四川节度使,为了贯彻元载的遗志,自以俸钱写《检定新疏》四十本,使如净弟子光翌在成都传行,并且自制了《宝园灵坛传授毗尼新疏记》(见《全蜀艺文志》卷三十八上),于贞元十八年(802)十一月刻石。自此三宗并传,直到宋初不替(见《宋高僧传》卷十六《澄楚传·系》)。但传东塔宗的学者,在如净、澄楚、圆照数人之后,著名的人物就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