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撒与艾苏

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艾撒和艾苏》略云,昔纳波住艾撒与艾苏两兄弟,艾撒懒而艾苏勤,家贫,奉年老父母艰难度日。一年父病,无钱请巫婆为治,病日沉,呼二子至床前,断续语之曰:“纳波本温暖富饶之地,不久前,遍地尚产金黄庄稼,正众方欢腾歌舞,庆贺丰年时,忽霹雳声响,田野山冈悉变乌黑,庄稼全被焚毁,此雷之为祟也。雷欠纳波地壮人之债,必往讨还之,始得富裕生活。”言毕而瞑。

弟兄葬父毕,询母向雷讨债之法。母曰:“雷惧青苔;又雷坠入犁松之土,即陷而不能出。知此二事,雷可得而擒也。”艾撒惧雷,不敢有所为。艾苏依母言,于屋顶铺青苔,又犁松屋周之土以俟雷。然后倒插父尸于沼泽以激之。雷以艾苏不孝,果怒而飞来劈艾苏。方至艾苏屋顶,即被青苔滑跌而堕松土中。艾苏以钳钳之,令偿纳波地人之债。雷被钳急哀乞,以所持杖献艾苏,云以杖根扇人人即死,以杖端扇人人虽死可生。艾苏令雷誓以今后不作害人事,乃释之去。

雷去三年,果无灾害,然生活仍不见甚佳。一夜母语二子曰:“此间地力已尽,宜往更求福地。切记沿清水河行,勿沿浑水河。途中若遇汝祖之坟,千万勿语。”临行,母以祖传宝剑予兄弟各一口。艾苏除宝剑外,尚携九尾狗与雷所献杖。纳波乡亲知之,俱来送行,火塘歌舞,直至天明。

兄弟登程,行未及午,路遇一坟,艾撒指坟言曰:“此吾祖之坟也。”母从后追至,即为坟所阻不得过。母遥呼曰:“儿乎,只为汝不听吾言,吾不得随汝等去矣。途中各宜小心,若遇有物自河淌来,不得劈之。”

兄弟行二日,至清水河与浑水河交叉地,艾撤欲行浑水河,以其旁有树荫也;艾苏则欲从母命行清水河,而砂石烫热炙足难行。弟兄议未决。忽从河上淌来一芭蕉树,艾撒举剑便劈,艾苏阻拦未及,树已成为两段,流血染河殷红,视之乃其母也。二人捞出母尸,葬毕,遂各奔东西。

艾苏抱九尾狗沿清水河行,毒日炙其足,足尽肿,凡三昼夜,始出砂地,遇林木。一日,至一寨,见人皆忧愁,问其故,有老人告之曰;“此地出白虎,食牛马俱尽,将食人矣,安得不愁乎?”艾苏曰:“勿忧,吾当为汝等驱之。”乃上山觅虎。见山上虎多,驱杀不能尽,因佯与虎为友,伴虎越冬。冬至天冷,虎亦哆嗦。艾苏语虎曰:“我有一法,能令汝等俱暖,何如?”众虎欣然。艾苏乃于虎身缚茅草,更束以藤,虎皆觉暖。艾苏乘其不备,纵火烧之,一虎火燃,遍山乱跑,窜入虎群,众虎皆燃。虎身黄黑之斑由是而来也。虎遂远走他遁,此乡遂无虎患。自是虎亦不敢更与人为友。

艾苏复前行,沿途作杂活谋生。一日为人犁田,晌午放牛食草于坡地,己亦归栅午饭。牛方食草,遇一虎来,虎嘲之曰:“汝何拙也,何受制于小小之人也!”牛曰:“汝且勿言,人有计谋,汝不知人之厉害也。”虎曰:“何所谓计谋,吾且欲观之。”牛曰:“人方午饭,汝自往问之可也。”虎忘为人烧之事,迳往田棚,语艾苏曰:“闻汝有物曰‘计谋’,与我一观可乎?”艾苏曰:“有何不可也。”乃以犁铧植地上,曰:“请坐,待我饭饱,即出‘计谋’与汝观之。”虎坐铧上,铧尖刺入其股,觉痛而羞于言,因扭动其腰,一刻不停,铧入愈深。艾苏饭毕,乃取牛千钧扼虎项,缚虎于大树上,语虎曰:“好坐勿动,吾之‘计谋’至矣!”因操粗木棒击虎头,捶之至半死,虎终挣脱束缚,狼狈逃入山去。牛望之大笑,以致上牙尽落,故今牛无上牙也。此后虎遂惧人,远离人居。

艾苏复前行,经三昼夜,暮至一寨,寨中空荡,全无居民。唯见一掼斗倒扑地上,启而视之,内有两小女,皆美丽,见艾苏,惊喜交集,嘱其速逃。艾苏问故。二女曰:“此地出食人怪,遍身长毛,手指巨如芭蕉果,食人时常执人望日而笑,至日落方食焉。寨中人俱为所食矣,吾姐妹藏掼斗中,始暂免于难。然亦未可久也,祈携我姊妹远遁他乡。”艾苏曰:“无忧,吾当为汝乡之人诛除此怪。”

乃截竹为筒,贯臂上,俟天明,携九尾狗出门候之。方出门,怪即至,蓬发掩臀,齿长如箸,遽来捉艾苏臂,望日而笑。九尾狗跃前啮之,旧肉啮去,新肉又生。艾苏阴从筒中出左臂,取拐杖根部扇之,怪亦不死;复出右臂,拔剑斩其头,一头落一头复生。怪忽察觉两手所握皆竹筒,乃怒以筒掷艾苏,艾苏闪避,筒击石上,立成细丝。

艾苏举剑力劈怪,战至日落西山,人怪俱累,怪始喘息还洞中。怪之子向怪索肉。怪曰:“何来肉哉!不幸遇此恶人,击我几死;然此人亦殊憨,不知于剑尖抹狗屎,涂鸡屎,如此更击,我岂有不死者?”后数语适为追至洞前之艾苏所闻,遂如法炮制。次日怪又来,艾苏遂击而毙之。

及入洞观,见有陶坛多个,陈于地上。艾苏问小怪:“坛中所盛何物?”小怪曰:“此吾母所腌小鱼。”艾苏倾坛视之,悉人指也。因杀小怪,尽出人指,以拐杖尖端扇之,俱化为怪所害之寨中人。寨人感艾苏德,留住其寨,因推为头人。艾苏遂与姊妹之幼者为婚,主此幸福之寨。

婚后,仍循旧路,往觅其兄艾撒。至浑水河,河边遇一老母猴,艾苏问猴知兄所在否,猴不言但笑。后终于树林中遇兄,告以猴事。兄曰:“猴即汝嫂也。”艾苏甚惊,力劝兄与己同去。兄曰:“善。当携我子同去。”兄便上树取子,掷下令弟接之。艾苏见掷下者是小猴,乃闪避,小猴遂死。凡五掷而五小猴俱死。艾撒下树痛哭,艾苏慰之,艾撒终随弟还幸福寨。即由艾苏为媒,以妻之姊妻艾撒。

然艾撒羡弟妻美,反起坏心。阴邀弟往采竹菌,推弟入竹林深坑。返家闭弟妻于室,逼与为婚,弟妻不屈。九尾狗觅主至坑旁,伸尾入坑,欲以出之。艾苏力捉狗尾,断其八尾,均不得出。艾苏曰:“留此一尾与汝扫蚊可矣,汝另觅一小刀及竹与我,我自有策。”狗果觅来二物予之。艾苏乃削竹为多笛,递吹出悠扬悦耳之音,众鸟兽俱来围听。艾苏曰:“汝等习飞者可俱集竹梢压之使弯,吾出坑当以所有口笛送若辈。”鸟雀果俱集竹梢,竹梢渐下垂入坑,艾苏挽之,遂得弹出坑外。鸟兽俱来夺艾苏所制口笛,故今鸟兽鸣声悉仿艾苏口笛声也。狗唯一尾亦自此始。

艾撤见艾苏突回,乃惊慌而以棉花条粘尻上,入山林化为猴矣。艾苏遂复与妻同生活,治此幸福之地。然终不忘纳波乡亲,乃驰骏马奔返,邀众同来共住。乡亲结队出发,队伍极长,沿途前行者种庄稼,后跟者可收粮食。其中少数人烧虾而食,不觉延误时间,及见前人砍倒之芭蕉树抽出嫩芽,种下之庄稼已成熟,以为追难及矣,乃复返纳波。大部分人则随艾苏到达福地斯奥斯波。至今纳波地老人犹相传:斯奥斯波人家给人足,热情待客,人出碗米,足食三年。然途多高山大河,山出棒子蛇,从山顶摔下,巨象之腿亦常被击断,非大勇者不能至。参见景颇族“凯诺与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