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阅
楼上黄昏杏花寒,斜月小栏干。一双燕子,两行征燕,画角声残。绮窗人在东风里,洒泪对春闲。也应似旧,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阮阅今存词仅六首。这是一首相思词。开头两句,以形象鲜明的笔触绘出了一幅早春图:春寒料峭,杏花初绽,绣楼栏杆,夕阳斜月。这是景物描写,它暗写了人物活动的时间、地点,为人物勾出了一个典型环境。联系上下文,读者从这环境烘托中可以看到:一位思妇在早春二月杏花初绽之时,迎着料峭的春寒,登上色彩绮丽的绣楼,倚在栏杆旁,看着落日晚霞飞舞、斜月冉冉升起。她静静地观看眼前景,默默地思念远方征人。这幽静、凄寒的典型环境,正暗暗地烘托出一个忧思难奈的人物情态。从“黄昏”到“斜月”初升,以景物变化写时间推移,又巧妙地展示了思妇伫立楼头,远望良人的时间之长,暗写了人物的内心世界。此乃“一石三鸟”,用笔颇精。“一双燕子”是思妇眼前所见之景,燕子双双,比翼齐飞,呢喃作语,这是多么欢乐的景象,它反衬出思妇的形单影只,无限孤寂。这正是“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上)“两行征雁,画角声残”是思妇仰望所见与所想。仰望晴空,两行征雁远飞,将她的思绪牵到远方。良人此时此刻正在边陲,听戍楼上画角凄厉悲咽,正在思念家乡,思念她吧!这里运用想象,从对方写起,从而有力地表现了思妇的一往情深。
上片写景,以景托情;下片写人,在上面景物的层层铺垫衬托下,人物进入画面。“绮窗人在东风里,洒泪对春闲”,写闺中人在华美的窗下迎春风而伫立,思念远方的征人,不觉洒泪胸前。这两句以白描手法勾出了思妇的形态、情思。上片是明写景,暗写人,情如一股澎湃的春水,至此,浩浩荡荡无法遏止,情化为泪,挥洒于东风里。“也应似旧,盈盈秋水,淡淡青山”,这三句结得巧妙,运用想象手法,写远方的丈夫正在思念自己:想家乡的妻子是不是仍像旧时那样,眼如秋波,眉若春山,还是那么年轻娇美吧!这一想象,使笔锋陡转,突然落到对方身上,如此,意境开阔,别具情味,更深切感人。正如浦起龙所说:“心已驰神到彼,诗从对面飞来”。这种手法,古代诗人常用之,如“想佳人、妆楼顒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柳永《八声甘州》),“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杜甫《月夜》)均表现了情深一往,爱意弥坚,有异曲同工之妙。
本篇情思委婉、深挚,辞采自然凝炼,构思巧妙。运用白描与想象,上片句句写景,句句暗写人的情思;下片写人,有形有神,有心理刻划。在章法上多变化,有景物烘托人物的正面描写,也有“从对面飞来”的侧面描写,如此多面勾勒,使全词蕴藉而又深刻。(赵慧文)
感皇恩·骑马踏红尘
赵企
骑马踏红尘,长安重到,人面依前似花好。旧欢才展,又被新愁分了。未成云雨梦,巫山晓。千里断肠,关山古道,回首高城似天杳。满怀离恨,付与落花啼鸟。故人何处也?青春老。
这是一首以与故人暂聚又别为内容,抒发人生易老、聚少离多的悲苦心情的词作。
上片写与故人久别重逢的相聚之欢,但欢不掩悲。内容铺展,井然有序。“骑马踏红尘,长安重到,人面依前似花好”之句,是先写又回“长安”,重见故人。“长安”作为京都的代名词,在此可指代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红尘”一词,在这里除了指熙熙攘攘的繁华所在外,也可指随风化尘的遍地落花。这样一来,其中也便含有归来晚、春已老的慨叹;蕴义颇丰。“人面依前似花好”之句,当是从“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见唐·孟棨《本事诗·情感》所引崔护故事)中点化而成。从这句可知这个久别重聚的故人应是词中男主人公所爱恋的女子。“旧欢才展”四句写刚聚又散、欢中带悲、悲欢混杂的情绪。“未成云雨梦、巫山晓”是借典喻情,该典出自宋玉《高唐赋序》,其中写宋玉答楚襄王问时有下面一段话:“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这里使用巫山云雨的典故,暗喻男女欢会之情,对多情人偏偏不能常会、欢会时短的情景作进一步渲染,意思是说:与久别的恋人还未能很好地再续前缘,就被无情的黎明破坏了。
下片抒写才相逢又分手远去的悲苦心情。“千里断肠”三句是寓情于景,凄凄凉凉:迢迢千里作远别,已令人心痛肠断;翻越穿行于关山古道之间,回头怅望京都高城已不可见,如仙的美人已隔在漠漠云天之外,这更摧人心肝。“满怀离恨,付与落花啼鸟”二句则是直抒胸中的无可奈可之情:把离情别恨交付给落花,交付给啼鸟。这是典型的移情手法,用花自飘落、鸟自啼鸣象征人生聚散无定、一切都由它去吧的消极心绪。“故人何处也?青春老”句中的“故人”,即词中男主人公所恋之人:令人系恋难忘的故人如今在哪里?人生苦短,青春华年的离愁的催化下,已经迅速地逝去了!全词便在充满忧伤地对恋人呼唤与思念中结束。
该词风格悲凉深沉而浑朴,手法多样。尤其在布局谋篇方面更具特色,它层次分明、结构紧凑,一环扣一环,层层铺展,把词中人悲欢离合的每一个感情节奏,都强烈地显示了出来。(韩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