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德明编《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洪水潮天》略云,古时,天上住恩梯古兹家,天上地下一切,俱由其主管。天与地之中,住德布阿尔家。地上住曲布居木家。地上人每年均须向恩梯古兹纳税。一年,恩梯古兹遣差人来地上收税,先自曲布居木家起。
曲布居木有三子:长居木惹依,次居木惹列,幼居木伍午。一日,居木惹依遇差人于途,祈减轻税收,差人不惟不理,反忿忿而去,转瞬不见,唯见一大黑牛奔于前。惹依还家,诉其事于弟,二弟皆忧之。经数日,不见差人来。惹依出放牛,牛忽不见。次日又往,牛复不见。第三日惹依乃尾于牛后,见牛奔至一草坪,昂首而鸣;忽一大黑牛自山沟出,与之斗。斗良久,黑牛不胜,被戳死于地。惹依往观之,卧于地者乃天上收税人也。惹依惊慌,急还家谋之于诸弟,弟兄三人乃将尸体藏入一空心树中。
恩梯古兹候多时,不见收税人还。派白云与风往觅之,亦无踪影。后派雨,雨流入空心树中,乃得其尸。恩梯古兹闻之而怒,以为为德布阿尔家所杀。乃遣人询诸德布阿尔。德布阿尔杀鸡磔狗立誓:若杀人者,曼德尔山当变黑,否则变白。明日视之,山皆白。恩梯古兹乃信之。又遣人往询曲布居木家。长子惹依杀鸡磔狗为誓,云若杀人者,吉耶梭罗山当变白,否则变黑。明日视之,山皆黑。恩梯古兹不得凶手,愤而言曰:“吾当惩地上所有人,令知吾之威严也。”
一日,曲布居木家三子吆牛架犁往垦地,已垦大片。明日视之,又皆复原,如未垦者。次日复垦,第三日复如故。三兄弟怪之,乃夜窥伺于田间,视有何物作祟。入夜不久,忽来一名阿格耶苦之白头老人,驱黄面野猪一头,后随数仙女,令野猪拱地于前,仙女于后扫之,所犁之地遂复原。长兄、次兄俱忿而欲捆杀来者,独幼弟以为宜先询知究竟。乃齐询诸老人。
老人曰:“恩梯古兹所遣收税人被地上人杀死,为严惩地上人,顷将放九湖之水下地,洪水即将潮天,汝等尚耕地何为?”三兄弟闻之皆惊惶,急问良策。老人教长兄、次兄各为铁柜、铜柜,洪水来时藏其中;独教幼弟为木柜,木柜中更藏入抱蛋母鸡,经二十一日,小鸡啼时,可开柜视之。
未久,洪水果至,世上所有之物悉被淹没。长兄、次兄藏入所制铁柜、铜柜中,铁柜、铜柜重,旋即沉没。幼弟所藏木柜轻,漂浮水上。至二十一日,正逢鸡日,小鸡乃啼。幼弟开柜视之,见到处皆水,无一株树木、一棵花草、一户人家、一缕炊烟。幼弟随水漂流,一山复一山,最后漂至兹合尔尼山,从水中捞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乌鸦、青蛙等十二种动物,与之为友。其后此十二种动物遂为彝族计算年岁之十二属。
幼弟出木柜,于山头劈箭杆为柴,燃篝火,一缕青烟上升于天。洪水退去,恩梯古兹派白云、雾、风往视下方情景。白云、雾、风俱返报云:地上悉被淹没,全无所见。后遣雨去,雨还报云:“唯兹合尔尼山头有青烟一缕,如箭杆粗细。”于是恩梯古兹知幼弟伍午尚未死,乃又遣三人往视之。
三人至伍午家。伍午家唯二羊一母猪,乃杀母猪待客。三人行时,又送与一羊,语之曰:“请还诉于恩梯古兹,地上人俱淹死,人类无后嗣,请嫁一女至地。”三人见伍午忠厚纯朴,乃以其言如实诉之于恩梯古兹。恩梯古兹闻而怒曰:“胡言!仙女何得与凡夫匹配!”三人无法,惟听之而已。
伍午久候无回音,乃商之于所救动物。经合计,遂由蛇缠鸦脖,鼠坐鸦尾,蜂藏鸦翅,由鸦携之而上天。至恩梯古兹家,鸦噪于房檐,蛇啮伤恩梯古兹妻之脚,蜂蜇伤恩梯古兹女之额,鼠啮坏祖灵与天书。恩梯古兹见之,知事不吉,乃召特勒毕摩问之。特勒毕摩曰:“此唯地上伍午知之,伍午能治汝妻与汝女之伤,然当嫁一女与之。”
恩梯古兹无奈,只得假意应允,派人请伍午来与妻女治病。伍午遣青蛙往,青蛙初以好药敷病者伤口,伤口渐愈。临去时复以烂药敷之。恩梯古兹食言拒婚,病者伤病复发,叫唤连天,恩梯古兹只得又遣人往请伍午。青蛙予伍午药三包,告以治病之法。
伍午乃至撑天之钢铁柱所,援下垂之金链、银链而升天。升天后息水塘旁,影映塘中,分外英俊。恩梯古兹大女、二女背水至塘畔,大女见之骇而走,以为有鬼;二女搅浑水亦走;唯三女见之,抿嘴而笑,伍午亦心爱其聪明美丽。及见恩梯古兹,乃要其发誓,恩梯古兹既誓,始以药治愈其妻女之病。恩梯古兹无计,只得嫁女与之。先呼大女、二女出,俱头顶金,手持银,伍午未选中;继呼三女出,三女衣服朴素,伍午乃选中之。
结婚之日,恩梯古兹赐女嫁奁多种,有金银绸缎,猪、牛、羊、鸡、狗等动物。女临去时,恩梯古兹曰:“汝等至地上,慎勿吹口哨。”既至地上,入森林中,有一人不慎吹之,金银化为山岩,动物遁入森林而为今人所见之野兽。
伍午娶妻,感所有动物之助,设盛宴以待之。临去时,又送众多礼物予之。唯忘请蚂蚁,亦未送礼与布色。蚂蚁怒而啮铜柱断,布色恼而啮铁柱亦断,从此天地不相连,地上人无由再上天,天上人亦不能复下地矣。
三年后,伍午妻生三子,三子俱哑不能言。伍午遣狐狸、麂子、野鸡、山鹬、乌鸦、兔子、鹌鹁等往问恩梯古兹,均为恩梯古兹所伤害。后有小黄雀,钻入恩梯古兹家葫芦中,乃闻恩梯古兹语其妻曰:“伍午家后山有竹三棵,砍其中间一棵,取竹三节,入火塘烧之,抱三子坐塘边,便能言也。”
小黄雀飞还告伍午,伍午如言行之。乃闻第一节竹爆响,爆在长子斯沙之身,斯沙被烫痛,呼曰:“沙拉麻呷则。”呼毕盘脚坐地上,是为藏族之祖。第二节竹爆响,爆在次子拉伊之身,拉伊被烫痛,呼曰:“哎哟!”奔而坐于门槛上,是为汉族之祖。第三节竹爆响,爆在幼子格支之身,呼曰:“阿兹格。”呼毕乃坐于地,是为彝族之祖。参见“举木惹牛”。